(1)
“啊——”
从一处废墟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一下下撞击在耳膜上,带来了绝望、崩溃。
女人大张嘴,衣服凌乱不堪,黑色的衣领向外翻出里面灰白色的布料,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脸上布满液体,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脚跺在地面的敲击声延着风扩散,就连地面也有了轻微细小的反应,不时反来振动,击的石子频频弹跳。
建筑碎片倒塌的七零八落,几束光线试图从缝隙之间照射进去,躺在地上的水泥块挡住这柔和的直线。
她跪倒在仅有的完好的台阶上,泛黄的灰尘随着动作飘扬在空气中,膝盖被粗糙的台阶蹭破,几滴血液顺着皮肤,缓缓流动,染红黑色的台阶。
“为什么……为什么……”
微弱到呢喃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无力的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胸口起伏剧烈,细语渐渐刺耳,发了疯一般,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
“什么都没了……连重要的……不重要的……”
声音又小了下去,紧跟到的是奔涌而出的窒息感。
她捂着脸,在原地哭泣。
一下一下难以遏制的哽咽在喉咙间涌动,好似被紧紧束缚住般难受。
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空洞,她呆滞在原地,眼神落在一副折断的画框上。
干净整洁的黑色裙摆此时沾满尘土,土块和灰尘附着在已经有些崩裂的衣服上。
痛苦包裹了她,她蜷着身子,跪在台阶上,紧紧压制快要脱缰的嘶吼。
过了许久,女人才从无休止的哀嚎中停止,她睁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哪怕是这样,都止不住疯狂撕扯的哭嚎。
女人闭上眼,左手狠狠捏拿一个紫色的玻璃瓶,指尖在瓶口的盖子上摩擦着。
清脆的碎裂声,细小的水挥洒在空中散发出阵阵幽香,女人昂着头,香味缭绕在鼻尖,慢慢陶醉在虚幻之中,所有的,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
沉默良久,突然清醒过。
茫然的站起来,看了看身上已经破碎的衣物,还有因为台阶不平的表面而受伤的膝盖,一时间不知所措。
只有这样了吧......
心底处悄悄冒出一句话,瞬间有些失神,自己就这样站在这,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迟疑许久后迈开了步伐,亦步亦步,带着所有的故事,走出了废墟。
泪痕挂在脸上,在此时却显得十分讽刺。
走出废墟的一刹那,所有的事物,连带空气,震动起波荡。
只有那瓶摔碎在地上的香水依旧平静。
(2)
厚重粘稠的空气弥漫在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糟糕的不止这些,还有潮湿到散发让人反胃的气体,混合各种难闻的气息,简直无法忍受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在这种环境下,没有几个人能够保持一贯镇定沉稳的作风,更多的是恐惧,烦躁,指尖在电机上跳动的同时,薇拉皱着眉头,余光不时飘向空荡荡的周围,浅紫色的包臀短裙有些凌乱,褶皱处隐约探出暗淡的痕迹。
电机发出运转的咯吱声,零件碰撞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了,电机运转越来越快,直到发出亮光,便又是回复正常。
正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心脏深处传来一丝震动,起先很微小,细小到几乎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随着一阵踢踏声逐渐明显,震动也愈发强烈,从觉察不到,到最后的难以忍受,心脏的鼓动像是在强烈预示什么近乎危险的事情。
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握住求生道具,薇拉在最为猛烈的跳动来临之前,藏匿在乱石堆中。
反复做着深呼吸,以此减轻心脏疯狂跳动带来几近撕裂的疼痛,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夹杂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沉寂的空气。
远处的人影连滚带爬,哭嚎声因为极度恐惧显得异常扭曲,物体蹭在地面的沙沙声淹没在风中。
高挑的身姿亦步亦步,紧跟那个矮小的人影,一把长长的刀横在两者之间,似乎只消再靠近一点,这把刀就会刺穿她瘦弱的身体。
奶白色的浓雾又一次席卷而来,再加上夜晚的黑暗,目力所能及的地方都是一片模糊。
丧钟沉闷厚重的响声贯穿在灰色的夜晚。
金属刮擦在地面的刺耳响声好像形成无形的压抑感,那个高大的人影前,幽幽的在黑黝狰狞的夜里,发散猩红的光束。
女孩在椅子上徒劳的挣扎着,脚在地上踢出个个凹陷。
薇拉伏在废墟中,安静的注视眼前的一切。
荒谬的追捕已经不是一次出现在本该平静的深夜,毫无人性可言的杀戮也早已不是第一次侵蚀紧绷神经,这样的场景,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了循环。
每一个参与其中的,记忆、身世,已经全部消失于脑海中,可以说这里是深渊的归宿,也是全新的起点。
至少对于游戏者而言,这是过去的沉沦、未来的深陷。
薇拉对于自己的过去只有一点碎片,在某个夜晚,这些碎片总会窜进梦中,刺激她绷紧的每根神经。
每完成一场游戏,碎片所蕴含的信息量来的更猛,每一次的拼接,都是头痛欲裂。
但即使已经过去几个月,她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万千经历中,最为复杂的,汪洋大海的一滴罢了。
那摊红色的血液,就像眼前这个奋力挣扎的女孩身上滴落的般。
监管手中修长的刀,在月光下反射寒光,只消望上一眼,冰凉的触感宛如寒蝉般顺着脊椎爬上身体,对死亡的恐惧也顺着蝉的腿在皮肤上剐蹭。
(3)
女孩奋力挣扎,不知是如何注意到的,她发现了蹲伏在废墟中的薇拉,脸上紧绷的肌肉瞬间释放,她努力伸着头,大声呼喊薇拉的名字。
转瞬间,薇拉就从游神当中惊醒,短暂的愣神后,立马就开始埋怨,女孩的这一喊不仅只是提醒了她,还提醒了监管,监管灰白色的色调匿隐在黑暗的逆光下,红色的警示光倒影在他空白的眼眸中,薇拉死死瞪住被荆棘划伤的女孩,有些不满。
转瞬间的功夫,香水的味道便掩盖了周围刺鼻的血腥,女孩大声叫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薇拉眼中的厌恶,对她来说,只要活下去,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即便会暴露别人的位置,即便会让他们陷入绝境,女孩也会不顾一切。
“走!”机关解开的最后一刹,女孩看见象征死亡的长刀划破了空气,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去,却不想,刀划破了衣服,划破了血肉,接着,就动弹不得。
刚刚从死亡上逃脱,就又一次滑了下去,从希望跌到绝望的过程,也是游戏最为致命的一点——折磨。
女孩的尖叫声方才消失在天空中、空气沉寂还未满几秒,笨重抑低的气息如同万千斤击在薇拉的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监管者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薇拉的全身。
长刀已经举起,在这一刻,她绝望了。
与之同时传来的防空警报让她微微一震,监管举起长刀的手臂在空中顿了一秒。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双腿迅速迸发出极致的速度,几乎是半奔半滚的冲到敞开的大门前。
监管散发红色的眼紧紧注视着在门里大口喘息的薇拉。
大门徐徐关闭,门缝里,监管者转过身,便消失在空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