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往生（5）

作者大大我改一下是义弟不是义妹

路人沙雕（仙者）青云殿中众仙肃穆而立，方才一意通报自己功德抱着笏板跪在地上，瞧着洛洛远去的背影发呆。亏得焉栩嘉座下还有一个有定力的仙伯，未被半路杀出的洛洛乱了心神，殷切地提点跪地的仙者：“先前正说到百年前你同一头恶蛟苦斗，解救了中容国的公主，后来这公主要死要活地非嫁你不可，仍被你婉拒了，”兴味盎然地倾身道，“那后来如何了？”被焉栩嘉瞥了一眼，识趣地杀住话头，咳了一声，威严地沉声道，“那……后事如何了，且续着方才的吧。”

青云殿散了朝会的这一夜，依行惯例，应是由天君赐宴宝月光苑。

新晋的这一堆小神仙，除了寥寥几个留下来在天上服侍的，大多是分封至各处的灵山仙谷，不知何日再有机缘上天来参拜，得遇天君亲临的御宴，自是要紧安排。

宝月光苑里神仙扎堆，头回上天，瞧着什么都觉得惊奇，都觉得新鲜。

路人沙雕（小神仙）一株尚未开花的无忧树下，偷偷和同伴咬耳朵：“贤弟今日见了这许多天上的神仙，可曾见过凤凰岛的神仙？”神秘地道，“听说今夜可不得了，凤凰岛的那位姑姑和她的侄子男君殿下皆会列席，传说这二位，可是四海八荒挨着位列第一第二的绝色，连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他们。”

小神仙的这位同伴正是白日里持笏跪地的那位仙者，历数功德后被封了个真人，连着做凡人时的姓，唤做沈真人。

路人沙雕（沈真人）沈真人未语脸先红了一半，文不对题道：“……白日里闯进青云殿的那位仙子……他，他也会来吗？”

路人沙雕（小神仙）愣了一愣，半掩着嘴道：“愚兄打听过了，那位男仙多半是帝君的义弟，要敬称知夏王子的，你看白日的形容，帝君他对这个义弟也是不一般。”又自喃喃道，“哎，长得可真是美，可真是美，连愚兄这个一向不大近男色的都看呆了。我真的都看呆了，但，”沉重地拍了拍沈真人的肩头，“你我以凡人之躯升仙，戒律里头一笔一画写得很清楚，即便帝君对这个义弟是一般的，沈兄还是莫想为好。”

沈真人怏怏地垂了头。

因三十二天宝月光苑比月亮岂止高出一大截，不大够得上拿月色照明，是以，满苑无忧树间遍织夜明珠，将整个苑林照得亮如白昼。

九重天有个不大好的风气，凡是那位高权重的仙，为了撑架子，不管大宴小宴，总是踩着时辰到，装作一副公务繁忙拨冗才得前来的大牌样。好在焉栩嘉和夏之光一向不讲究这个，凡遇着这等公宴，不是过早到就是过迟到，或者干脆不到，抵着时辰到还从未有过……

这一回，离开宴还有好一些时辰，两位瑞气腾腾的神仙已低调地大驾前来。

侍宴的小仙娥善解人意地在一株繁茂古木后摆了两椅一桌，请二位上神暂歇，也是为了不让前头的小仙们因见了他二人而惶恐拘束。

沈真人同那小神仙叙话之时，倒霉摧地正立在古木的前头。一番话一字不漏尽数落入了后面两位大仙的耳中。

当是时，焉栩嘉正拆了夏之光带给他的昊天塔研究赏玩。这塔是夏之光近日做的一个神兵，能吸星换月降伏一切妖魔。连宋将这东西带给他，原是想让他看一看，怎么来改造一下便能再添个降伏仙神的功用，好排到神兵谱里头，将墨渊上神前些日子造的炼妖的九黎壶压下去一头。

夏之光收了扇子为二人斟酒，笑道：“听说你今日在青云殿中，当着众仙的面戏弄洛洛来着？你座下那个忠心又耿介的小仙官陆恒可急得很，一心想着如何维护你的刚正端直之名，还跑来同我讨教。”

焉栩嘉端视着手中宝塔：“同你讨教刚正端直？他没睡醒吗？”

夏之光噎了一噎：“算了，同你计较什么。”喝了一盏酒，突然想起来，“今日原是有个要事要同你说，这么一岔，倒忘了。”扇子搁在酒杯旁敲了敲，“南荒的魔族，近来又有些异动。”

焉栩嘉仍在悉心地端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昊天塔，道：“怎么？”

夏之光靠进椅子里，眼中带笑，慢条斯理地道：“还能有什么。魔族七君之一的姚琛，当年为了魔族长王子同你联姻而找你决斗的那个，你还记得吧？”不紧不慢地道，“趁你不备用那个什么锁魂玉将你锁入十恶莲花境，搞得你狼狈不堪，这么丢脸的一段，你也还记得吧？”幸灾乐祸道，“要不是那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鸟为救你搭了把手，说不准你的修为就要生生被莲花境里的妖魔们糟蹋一半去，你姑且还记得吧？”末了，不无遗憾地总结，“虽然最后你冲破了那牢笼，且将姚琛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修理得连他爹妈都认不出来，不过身为魔族七君之一，他又怎堪如此羞辱，近日养好了神，一直想着同你再战一场，一雪先时之耻。”

焉栩嘉眼中动了一动，面无表情道：“我等着他的战书。”

夏之光讶了一讶：“我以为你近年已修身养性，杀气渐退，十分淡泊了。

夏之光又皱了皱眉：“莫非，你仍觉得小鸟是被他捉去了？不过，三百年前，你不是亲自去魔族确认了一趟，并未看到那只小鸟吗？”

夏之光一愣，他又道：“凤凰岛的洛洛也是一只蓝岛虽是只冰霜凤凰，同你的那只鸟长得很不同罢……不过，你该不会因为这个才觉得洛洛他……”

焉栩嘉托着腮，目光穿过古木的繁枝，道：“两码事。”

视线的终点，正停在跟在刘也后头蹙眉跨进宝月光苑的洛洛身上。白衣白簪花，神色有些冰冷。他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还是很端庄、很有派头的。

刘也的眼睛从前不大好，洛洛跟着他时就如他的另一双眼睛，于是练就了一副极好的眼力，此时约略一瞟，透过青叶重叠的繁枝，见一株巨大的无忧树后，焉栩嘉正靠着椅背望着他这一方。

何洛洛倒退一步，握着刘也的手，诚恳道：“我觉得，身为一个寡夫，我还是应该守一些夫道，不要这么抛头露面的好……”

刘也轻飘飘打断他的话：“哦，原来你是觉得，陪我来赴这宴会，不若陪着昨儿上天的王晨艺去驯服赤焰兽给四哥当新坐骑更好，那……”

何洛洛抖了抖，更紧地握住刘也的手：“但，好在我们寡夫界规矩也不是那么的严明，抛头露面之事偶为之一二，也是有益、有益……”益了半天，违心道，“有益身心健康。”

刘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凤凰岛的两位帝姬一前一后法相庄严地踏进宝月光苑，新晋的小神仙们未见过什么世面，陡见这远胜世间诸色相的两副容颜，全顾着发呆了。好在侍宴的仙者都是些机灵且见惯这二位的，颇有定力地引着姑侄二人坐上上座。

夏之光无忧树后头，握着那把破扇子又敲了敲石桌，对焉栩嘉道：“你对他是个什么意图，觉得他不错，还是……”

焉栩嘉收回目光，眼中笑意转瞬即逝：“他挺有趣的。”

夏之光用自己绝世情圣的思维解读半天，半明不白地道：“有趣是……”

路人沙雕（天将）高声唱喏：“天君驾到。”

夏之光叹了一叹，起身道，“那昊天塔你可收好了。”

宝月光苑赐宴，原是个便宴。

虽是便宴，却并不轻松。

洪荒变换的年月里，九重天亦有一些更迭，一代代的天君归来又羽化，羽化又归来，唯有焉栩嘉帝君坚守在三清幻境的顶上始终如一。

多年来，连天君过往的一些旧事都被诸神挑出来反复当了好多回的佐酒段子，却一直未曾觅得焉栩嘉的。此番破天荒地竟能得他的一些传闻，轰轰烈烈直如星火燎原，从第一天一路烧到第三十六天，直烧到天君的耳朵里头。

事主的其中一位自是东华，另一位，大家因实在缺乏想象力，安的是何其无辜的知夏王子。但，也不知知夏如何做想，一些胆大的神仙言谈里隐约将此事提到他的跟前，他只是含笑沉默，并不否认。

这一代天君一直对自己的误会很大。

他觉得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仁君。

据传言，焉栩嘉对知夏是十分有意，既有天界的尊神中意，他判断，知夏就不必再留在凡间受罚了，需得早早提上来才是，也是卖给焉栩嘉一个人情。

这决定出来多时，他自以为在这个半严整不严整的便宴上头提出来最好，遂特地打发了一句，让设宴的司部亦递给尚未离开九重天的知夏一张帖。

但这道赦令，须下得水到渠成，才不致让满朝文武觉得自己过于偏袒焉栩嘉，却又不能太不露痕迹，要让焉栩嘉知恩。

他如许考量一番，听说知夏擅舞，想出一个办法来，让十七八个仙娥陪衬着这个擅舞的知夏，在宴上跳了支他最擅长的《鹤舞九天》。

知夏是个聪明的仙，未辜负天君的一番心意，筵席之上，将一支《鹤舞九天》跳得直如凤舞九天，还不是一只凤，而是一窝凤，翩翩地飞舞在九天之上。

在座在站的神仙们个个瞧得目不转睛。

一曲舞罢，天君第一个合手拍了几拍，带得一阵掌声雷动。

路人沙雕（天君）雷动的掌声里头，天君垂眼看向台下，明知故问道：“方才献舞的，可是三百年前被贬下齐麟山的知夏仙子？”众仙自然称是。他便装作一番思忖，再做出一副惜才的模样，道：“想不到一个负罪的仙子竟有这样的才情，既在凡界思过有三百年，想来也够了，着日便重回九重天吧。”又想起似的瞧一眼焉栩嘉，“焉栩嘉君以为如何？”

一套戏做得很够水准。

一身轻纱飘舞装扮得如梦似幻的知夏王子亦定定地望着他这位义兄。

焉栩嘉正第二遍拆解昊天塔，闻言扫了知夏一眼，点头道：“也好。”

语声落地，斜对面咔嚓一声响，打眼望过去，洛洛的瓷杯碎成四瓣，正晾在案几上。焉栩嘉愣了愣

夏之光掩着扇子稍稍挨过来，抬了抬下巴道：“你看清没有，那瓷杯可是被他一只手捏碎的，啧，好身手。”

洛洛确信，焉栩嘉说“也好”两个字的时候，知夏弯起嘴角对着自己挑衅地笑了一笑。

他记得父君吴季峰曾语重心长地嘱咐自己：你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记得少同低位的神仙们斗气，别让人看了笑话，辱没了你自己倒没什么，万不可辱没了这个身份。

三百年来，这些话他一字一句地记在心底，遇事已极少动怒，着实练就了一副广博胸襟和高华气度。但面对知夏，这套虚礼他觉得可以暂时收了。这位太晨宫的王子，从前着实大大得罪了他，是他心头的一块疤。

这个从前，直可追溯到两千多年前。

那时他年纪轻不懂事，独自一人去南荒的琴尧山玩耍，不小心招惹了一头虎精，要吃了他，幸亏被过路的焉栩嘉帝君搭救一命。打那时候，他就对焉栩嘉一心相许。为了酬谢焉栩嘉的恩情，他欠了赵磊一个大恩，特意混进一十三天太晨宫里头做奴婢。他十分努力，但是运气不好，遇到焉栩嘉！的义弟知夏王子处处刁难阻挠。焉栩嘉不理宫务，身边也未得什么帝后，太晨宫大半是知夏掌管，他的日子不大好过。

后来焉栩嘉不意被仇敌诓进十恶莲花境，他总算是盼着了一个机缘。他从小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为了焉栩嘉，不惜将容貌、声音、变化之能和最为宝贝的凤凰羽毛都出卖给魔族，化做一只小鸟拼了命救他出险境。他其实也有私心，以为施给焉栩嘉这样的大恩，他便能如同他喜欢上他一般喜欢上自己，他努力了两千多年，终归会有一些回报。

只是世事十分难料。

伤好后，他被默许跟在焉栩嘉身旁日夜相陪，着实过了段自以为开心的日子，虽然失却变化之能，只是一只蓝色的小灵鸟，他也很满足，睡梦里都觉得开心。

那一夜睡得尤其稀里糊涂，清晨雀鸟寻食啄了大开的窗棂才将他吵醒，见着枕旁焉栩嘉的笔迹，写的是若醒了便去中庭候着好喂给他吃食。他欢欢喜喜高高兴兴冲冲跑去中庭，却见着花坛跟前知夏不知何故正哭着同焉栩嘉争论什么。他觉得这时候过去不大合宜，悄悄隐在一棵歪脖子枣树后头，因家中教养得好，不好意思偷听他们说什么他们争论了许久，大半是知夏在说，嚷得他直犯晕。

焉栩嘉蓦然低沉对知夏说：“我既应允义父照看你，便不会不管你，你同一只宠物计较什么？”

路人沙雕（知夏）焉栩嘉走了许久，他才从枣树后头钻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看，你不过是只宠物，却总是妄想着要得到义兄，不觉太可笑了吗？”

他有些伤心，但心态还是很坚强，觉得固然这个话亲耳听焉栩嘉说出来有几分伤人，但其实他也只是说出了实情。追求焉栩嘉的这条路，果然不是那么好走，自己还须更上进一些。岂料，这件事不过一条引线，此后的境况用“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诗正可形容。一连串不太想回忆的打击重重敲醒他的美梦，桩桩件件都是伤心，虽然一向比同龄的其他小鸟勇敢许多，终归还是年幼，觉得难过委屈，渐渐就感到心灰意冷了。

这一场较量里头，知夏大获全胜。他其实也没觉得输给知夏能怎么样，只是想到无论如何都无法让焉栩嘉喜欢上自己，有些可叹可悲。可知夏不知为何那样看不惯他，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九重天。

路人沙雕（知夏）还不愿让他好过，挑着他要走的那一夜，特地穿了大红的嫁衣来刺激他，装作一派温柔地抚着它的头：“我同义兄在一起九万年，我出生便是他一手带大，今日终于要嫁给他，我很开心，你是只善良的小鸟，你也替我感到开心吧？”似笑非笑地讥讽，“怎么，你不开心吗？原来，你不开心啊。”

他记得那一夜的月亮又大又圆，踩在脚底下，就像踩着命运的河流，那条河很深，是圆的，要将他淹没。

陈年旧事如烟云一闪即过，洛洛凝望着云台上献舞方毕的知夏，觉得短短三百年，故人未曾变。

作者大大今天就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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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明天见，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