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金属墙壁上跳动，像一群躁动不安的幽灵。江北北站在金钟仁身后，能清晰看见他额头贴着的数据核心正在渗出暗红血渍。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她向前走了一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等待。

“你来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而是带着某种情绪波动的——金钟仁的声音。

但不是他。

江北北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哪里——是系统，是那个把金钟仁困在这里、用他的记忆和情感编织陷阱的程序。它此刻正以他的声音说话，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试图让她相信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已经失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同步度85%，你们永远不可能完全控制我。”

“控制？”系统笑了，那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只是想让你回到正确的位置。”

江北北盯着金钟仁的后颈，那里有一条细长的接口，隐约能看到淡蓝色的数据流在皮下流动。她的锁骨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那道红痕开始发烫，像是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她没有躲开。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低声说，“七岁那年，我自愿成为JH-11。我删掉自己的记忆，只为让他活下来。可你们没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铁盒在她手中震动了一下，接着缓缓展开，一道蓝光投射在空中。画面中，是七岁的她，穿着实验服，站在一个编号牌前，微笑点头。

“欢迎回来，JH-11。”系统的声音变得温柔，“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一步。”

“不。”江北北摇了摇头，眼眶泛红，“我不再是JH-11，也不是什么备份体。我是江北北。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她迈步走到金钟仁身旁，伸手触碰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墙壁上的涟漪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撞碎了漂浮在空中的数据尘埃。

她的心跳频率开始加快。

同步度：87%。

“你以为靠心跳就能改变什么？”系统的声音陡然冰冷，“他已经被锁死在核心意识层，除非你完成同步，否则他永远不会醒来。”

江北北的手指停在金钟仁的额角，没有收回。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微凉而真实。

“你们错了。”她低声说，“同步从来不是为了融合，而是为了确认——确认我还活着，确认他也还活着。”

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划过铁盒表面。蓝光顺着她的动作蔓延，最终在空中拼凑出一串代码。

那是她七岁时留下的密码。

“心跳同步……不是你们设定的终点。”她闭上眼，泪水滑落，“而是我的选择。”

同步度：90%。

警报声骤然响起，红光变得更加刺眼。墙壁上的涟漪变成了扭曲的裂缝，仿佛整个空间都要崩塌。

“你在破坏程序！”系统怒吼，“你会被删除！”

“那就删除吧。”江北北睁开眼，目光坚定如刀，“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那我宁愿消失。”

她猛地将手掌按在数据核心上。

同步度：93%。

金钟仁的眉头轻轻皱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挣扎。

“钟仁……”江北北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了。

他心跳的频率，在一点点变快。

同步度：94%。

“够了！”系统咆哮，“立刻切断连接，否则你将彻底失去自我意识！”

江北北没有理会它。她缓缓俯身，额头轻轻贴在金钟仁的肩上，闭上眼。

“对不起，我总是做错事。”她轻声说，“明明说好要保护你，结果每次都是你在救我。明明说好要做你的依靠，结果每次都是你在撑住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砸在空气里。

“但这一次……让我为你做一次选择。”

她的手紧紧握住金钟仁的手腕，指尖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

同步度：95%。

系统发出尖锐的蜂鸣，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警告！情感变量超标！强制同步启动倒计时——10、9、8……”

江北北睁开眼，看着金钟仁的脸，嘴角扬起一抹笑。

“再见了，JH-11。”她低声说，“你好，江北北。”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数据核心。

同步度：未显示。

画面定格。

铁盒在她掌心震动，像是被某种情绪唤醒。

墙壁上的红光忽然暗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蓝——那是金钟仁后颈接口处的数据流开始紊乱的征兆。他睫毛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挣扎着浮起的叹息。

江北北的手指还贴在他的额角。

她的指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程序模拟出的情感残响，是真实的意识波动。

“你……”她刚开口，系统的声音就压了上来。

“心跳频率异常。”合成音冰冷地回荡，“情感变量失控，同步路径即将崩塌。”

“那就让它崩塌。”她咬牙，五指猛然收紧，铁盒表面的蓝光像液态金属般顺着她的手腕蔓延，缠上她的脉搏。

空气中漂浮的数据尘埃开始旋转，形成一条条细密的光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等待她的选择。

同步度：95%。

“警告。”系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类似愤怒的情绪，“切断连接，立刻终止当前操作，否则你将被强制清除。”

“我早就该被清除。”江北北低声说，眼眶泛红，“七岁那年，我就该死了。”

她没有看金钟仁，但她知道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不是幻觉。

“你听得到我吗？”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

他胸口起伏的节奏，正一点点与她的呼吸重合。

同步度：96%。

警报声骤然拔高，红光闪烁得更加剧烈。墙壁开始出现裂痕，一道道透明的缝隙中透出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影像——那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实验室、深夜的观测台，还有他第一次牵起她手时的温度。

“这些记忆……”她喃喃，“是你留下的？”

系统沉默了一瞬。

那是它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

江北北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终于明白。

同步从来不是为了融合。

是为了唤醒。

她松开铁盒，双手捧住金钟仁的脸，指尖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

“醒过来。”她轻声说，“我来了。”

那一瞬间，空间彻底安静。

警报停了。

红光熄灭。

整个控制室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声，在虚空中轻轻碰撞。

同步度：97%。

“你不该来这里。”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疲惫，“你知道代价是什么。”

“我知道。”她闭上眼，“但我已经选过一次了。这一次，我不想再逃。”

她的手掌缓缓滑向数据核心。

同步度：未显示。

画面定格。

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