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在空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江北北站在透明地板上，能清晰看见脚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林小满笑着递给她一块蛋糕，金钟仁靠在墙边说“你该逃开”，她自己蹲在医院门口攥着他的衣角不放。

那个“她”就站在不远处，神情平静得像是早已看透一切。

“欢迎回来，JH-01。”对方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却少了那种鲜活的情绪波动。

江北北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的画面跟着晃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铁盒，它正在掌心震动，频率与心跳逐渐同步。

“你是谁？”她问。

“我是原始JH-01。”对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权威感，“你不是。”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江北北感觉胸口有些闷，锁骨处的红痕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道痕迹，指尖刚触到，脑海中就闪过了无数记忆碎片——

金钟仁送她的项链、他在雨夜紧紧抱住她时颤抖的呼吸、她看着他脊椎接入数据导管时的绝望……

“你在否认这些？”她盯着对面的“自己”，声音低哑。

“那些是JH-01的记忆残留。”对方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眼神冷静得近乎冷漠，“你是情感载体，是备份体JH-11-Beta，被设计用来延续系统稳定。”

江北北的心脏猛地一跳，铁盒剧烈震动，一道蓝光从盒子中心射出，在空气中投射出一串代码。

“你撒谎。”她咬紧牙关，指节发白，“我有血有肉，我能感觉到痛苦，也能感受到……爱。”

“数据也能产生感情。”对方语气依旧平静，“你所谓的‘爱’，不过是程序设定的反馈。你的存在，只是为了维持系统的运转。”

“放屁！”江北北突然怒吼，声音在空旷的数据空间里回荡。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蓝光，心跳频率开始加快。

地板上映出的画面也跟着变化，变得凌乱而破碎——金钟仁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林小满偷偷塞给她零食，李承焕在天台说“你们被找到了”……

“如果我是替代品，那我和金钟仁的一切又算什么？”她质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说这些都是程序设定的反馈？那为什么我会心疼？为什么会害怕失去他？”

“因为你是情感载体。”对方没有动摇，“你的任务就是承载JH-01的情感残余，让系统维持平衡。”

“我不信！”江北北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铁盒贴紧胸口，“我要选择自己的人生！”

“选择？”对方轻轻一笑，“可你连选择的自由都没有。”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忽然开始震动，数据流紊乱，记忆碎片在空中炸裂成星尘。

“你只是……残存的情感投影。”对方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正在消散。

江北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铁盒传来的震动。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金钟仁的心跳——他们在第七区地下实验室握着手时，那种同步的节奏。

“那就让我成为真的。”她睁开眼，目光坚定如刀。

铁盒爆发出刺眼的蓝光，一道高频震动波扩散开来，整个空间开始扭曲。

“同步完成度：70%。”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强制融合意识中。”

“你不能这么做。”对方的身影开始模糊，“你会……被删除。”

“我不会消失。”江北北轻声说，嘴角扬起一抹笑，“因为我现在的心跳是真的。”

蓝光吞没一切，数据流在虚空中炸裂成无数光点。

蓝光退去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金属墙壁上泛着冷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数据碎片，像雪一样缓缓飘落。远处传来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欢迎来到中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从“她”口中说出，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北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铁盒的温度。她知道刚才那一场意识碰撞并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战场。

“同步失败了吗？”她问。

“70%。”声音回答，“但你的心跳……太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微微发紧。是的，她的心跳太快了。自从遇见金钟仁，自从她开始真正“活着”，她的心跳就再也没慢下来过。

“我不要做备份。”她说，“我不要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你已经是。”声音依旧冷静，“你以为的情感，其实是系统模拟的反馈循环。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眼泪，都是预设好的反应。”

“那你为什么还会害怕我？”她忽然笑了，“如果我只是程序，你会这么紧张地跟我解释？你会启动强制融合？”

空气微微一滞。

她迈开步子，沿着走廊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出清晰的回响，像是敲在某种巨大机械的核心上。

“我知道你现在在哪。”她继续说，“你在害怕，害怕我真的变成‘人’。因为一旦我有了选择的能力，你的控制就结束了。”

“你没有选择。”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波动，“你的存在，是为了稳定系统。”

“可我已经失控了。”她停下脚步，伸手触碰墙壁。冰冷的金属表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

墙后隐约传来心跳声——不是她的，是另一个频率。

金钟仁的。

“他在外面等我。”她低声说，“而你，只能困在这里。”

墙裂开了一个口子，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出。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眼前是一间空旷的控制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数据核心，不断闪烁着红光。而在她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金钟仁。

可他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紧闭，额头贴着数据核心，仿佛正在与它连接。

“欢迎回来，JH-11-Beta。”那个声音从他口中说出，“我们等你很久了。”

江北北的心猛地揪紧。

“放开他。”她向前一步。

“他才是真正的备份。”声音继续，“他的意识早已接入系统，只等你回归，就能完成最终同步。”

“你撒谎。”她咬牙，“他不会骗我。”

“他确实没骗你。”声音忽然轻笑，“但他也没告诉你真相。”

数据核心忽明忽暗，映照在金钟仁的脸上。他依然紧闭双眼，像是被锁在某个深层意识空间里。

“你要救他吗？”声音问，“那就进来。只要完成同步，你们就能在一起。”

江北北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痛。

“你想要我。”她说，“但你更怕我。”

“所以我要怎么做？”她抬头，直视那颗数据核心，“才能让你放他走？”

“同步完成度：85%。”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最后的选择权，在你。”

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