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阳光穿过图书馆西侧的玻璃窗，在金钟仁的校服衣角上织出一片细碎的光斑。江北北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那片阴影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手环还在震动，蓝光像活物般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李承焕站在三步之外，指节发白地攥着那部老旧翻盖手机，屏幕上“心跳同步”四个字裂成了两半。

“你到底是谁放进来的？”金钟仁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被欺骗后的刺痛。他的手指还留在江北北的手腕上，却不再用力，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江北北仰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锁骨处的红痕在隐隐发烫，那种熟悉的灼烧感正从皮肤下往四肢蔓延。

“我是江北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你曾经……忘记的那个人。”

金钟仁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压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他的眼神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翻涌。江北北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手环的蓝光突然暴涨，一串数据流从金属表面溢出，在空中形成倒计时：23:59:58。

“现在终止还能保住记忆。”李承焕的声音插进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你不会消失，他也还能继续活着。”

江北北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机械臂正在微微发抖。那条手臂上的蓝色电路明明灭灭，像是在警告什么。

“没有他的世界，”她轻轻地说，“我要记忆做什么？”

金钟仁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把她捏疼。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你根本不是当年那个江北北。”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那个江北北……早就死了。”

江北北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金钟仁，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怀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躺在实验舱里，听着金钟仁在隔壁房间撕心裂肺地喊：“杀了我！把她救回来！”

手环的震动频率突然加快，与她的心跳完全同步。她感觉锁骨处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发现红痕边缘渗出一缕荧光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

“你摸一下我的红痕。”她突然说。

金钟仁愣住了，眉头皱得更深。

“摸一下。”她抓住他的手，强行按在自己锁骨处，“看看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画面。”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金钟仁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身体明显僵住，呼吸停滞了一瞬。

江北北知道他看见了——暴雨、实验舱、李承焕手中的注射器、林小满被机械臂束缚的画面，还有她躺在操作台上，任由他们把红痕植入她身体的那一刻。

“你不是当年的江北北……”金钟仁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某种撕裂般的痛楚，“你是JH-11。”

江北北笑了，眼角却泛起水光。“可我还是爱你啊。”

金钟仁的手掌猛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快要失控。

“别这样……”江北北轻轻地说，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是我选择回来的。是我选择了你。”

金钟仁猛地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游移，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害怕触碰。

李承焕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够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彻底数据化的！”

话音未落，警报声骤然响起。整个图书馆都在震动，书架上的书籍簌簌掉落。江北北抬头，看见玻璃窗外掠过几道黑影。

“他们来了。”李承焕低声说，机械臂的蓝光更亮了。

金钟仁睁开眼，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他松开江北北，转身就要走。

“别走！”江北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金钟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她继续说，“那天你说的吻该算数……我一直记得。”

她踮起脚尖，在他眼角轻轻落下吻。金钟仁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雷击中。

“你忘了，但我记得。”她的眼泪滑下来，“你说过要带我回家的，金钟仁。”

金钟仁猛地转身，将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江北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节奏与手环的震动完全一致，仿佛他们的心脏本就该同步。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倒计时跳转到：23:00:00。

李承焕咬牙看着这一幕，机械臂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同步率127%，超出临界值……她真的要消失了。”

江北北缓缓抬起头，看着金钟仁的眼睛。她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微笑。

“准备好了吗？”她问。

金钟仁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他们的手环同时亮起，蓝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地面开始浮现发光的神经网络图谱，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忆回路。金钟仁的脊椎后方延伸出一条透明的数据导管，缓缓接入地板。

“你们疯了！”李承焕大喊，试图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你会彻底消失的！”

江北北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不，我会重新活在他的记忆里。”

她转回头，十指翻飞在全息键盘上。心跳频率化作密码输入系统，每一拍都像是敲在命运的门扉上。

金钟仁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蓝光暴涨，吞没了整个图书馆角落。

铁盒自动打开，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七岁的江北北和金钟仁并肩坐在樱花树下，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