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慌了起来,急忙从床上坐起,拽过床头的电话拨叫旅馆总台。连拨几次,都是忙音。正要再拨时,林奇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了卫生间。
“你在干什么?”
“我……”严良嘴上支吾着,人已经向门口走起,“我去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别折腾了。”林奇将毛巾搭在椅背上,抬头看看窗外,街面上依旧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这个时候,不太可能有空房。”
严良搔搔脑袋:“要不,我去车里睡吧。”说罢 就去自己的背包里翻手机充电器和剃须刀。林奇静静地看着手忙脚乱的严良,突然开口说道:
“你是害怕我,还是嫌弃我?”
“我?”严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怎么可能……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
林奇却不想听他解释,嗖地一下把毛巾甩过去,命令道:“快去洗洗,然后睡觉——看你一头一脸的灰!”
严良接过毛巾,愣头愣脑地站了几秒钟,乖乖地照做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严良特意穿戴整齐,现实偷偷摸摸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林奇躺在靠窗的床上,全都都罩在被子里,手握电视遥控器正在换台,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靠门的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躲在里面费力地脱衣服。
林奇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电视。
冬季的衣服厚且多层,加上被子的覆盖,严良只脱了外衣、长裤和袜子就累得够呛。他略喘口气,继续奋力对付毛衣和绒裤。本就破旧不堪的弹簧床垫更是吱呀作响,几乎有了地动山摇的气势。
突然,另一张床的林奇“噗嗤”一声乐了。
严良正把毛衣掀到脑袋上,听到林奇的笑声,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一送,就那么套着半件毛衣,也哈哈地笑起来。
两张床,相隔不到一米,一对男女,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笑作一团。
这一笑,就是足足一分多钟。待笑声渐止,严良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多,索性从被子里探出上半身,三下两下除去毛衣和绒裤。
林奇以手托腮,侧身躺在被子里,静静地看着严良,嘴边仍是意思掩抑不住的笑意。渐渐地,她的目光专注起来,似乎眼前这个男人值得百般揣摩。
“你爱她么?”
冷不防丁,林奇低声问道。
严良一愣,本能地反问一句:“你说什么?”
“没事。”林奇立刻转身,把被子盖到肩膀,只把一头黑发冲着严良。
严良看着她的背影,即使在厚厚的棉被覆盖下,仍能看出玲珑起伏。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那天的事,我得对你说声抱歉。”
林奇的背影沉默不语,半晌,才有沉闷的声音传来。
“你不必道歉,更不必替她道歉。”
“可是……”
“江韵一说得没错,在有些事上,我的确不如她。我曾经走错这路,这是我的命。一个残缺的女人,本来就不应该奢望更多。”
在那一瞬间,严良突然很想冲她吼一句:“不是,不是这样的!”然而,他只是张张嘴,挥手,最后一拳砸在柔软的棉被上,悄无声息。
林奇的声音继续传过来:“这件事如果真的不是她做的,韵一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好好对她,别辜负她——这就是你的命。”
说罢,她就再不开口,一切重归寂静。
严良垂着头坐了一会儿,抬头熄灭了电灯。
陷入黑暗的一刹那,严良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幕无比熟悉。几年前,S市开往哈尔滨的长途列车上,同样的狭窄空间,同样的共处一室,同样的话题,涉及同一个女人。
太阳心有不甘的追问,同样心照不宣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