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号下午三点,沈砚在出租屋里改完了最后一遍。
他是早上十一点从公司回来的。
澈清给他指出第三段那两个字以后,他在排麦间又唱了几遍,越唱越觉得不对。
他十一点从公司出来,在地铁上一直在改。
他坐在地铁上,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那两个字,念了一路。
旁边有个大姐看了他好几眼。
他没管。
他回到出租屋,把门关上,坐在那张断了靠背的椅子上,一直改到下午三点。
那一遍他改了三处。
第一处是第三段那两个字,澈清说的,他改成了四个字。
第二处是副歌的换气点,他把气口往后挪了半拍。
第三处他改完又改回去了。
第三处在第一段。
他改的是"那个大姐"这四个字。
他原来写的是"一个女人"。
他昨天夜里觉得"一个女人"太冷了,改成了"那个大姐"。
改完他唱了一遍,觉得太口语了,跟整首歌不搭。
他又改回"一个女人"。
改回去以后他又唱了一遍,还是冷。
他坐在那儿,把这两个版本唱了不下二十遍。
唱到后来他的嗓子开始发紧。
他咳了两声,喝了口水,接着唱。
唱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个好了。
他把手机放下,去接了杯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胸口那团东西往下走了走。
他重新坐回来,拿起手机。
他给阿岚发了条消息。
"我有个地方拿不定主意。"
阿岚那时候在睡觉,她上的是夜班。
她过了四十分钟才回。
"你说。"
沈砚把她要问的话打了一遍。
"第一段有个词,我写的是'一个女人',我怕太冷。"
"我改成'那个大姐',我又怕太土。"
"你帮我听一下。"
他录了两段语音发过去。
一段是"一个女人",一段是"那个大姐"。
发完他就等着。
阿岚过了大概十分钟回。
"我听了六遍。"
"你觉得哪个好。"
"我说不好。"
"我说说我听出来的东西吧。"
"你唱'一个女人'的时候,我脑子里没有画面。"
"你唱'那个大姐'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个包。"
"什么样的包。"
"黑色的,上面挂了个东西。"
"挂了个什么。"
沈砚看着那个问题。
他打字。
"黄色的小鸭子。"
"歪着头的。"
"一边翅膀上有个线头。"
阿岚那边停了几秒。
"那就是这个。"
"你改回去。"
"可是太土了。"
"土不土是别人说的。"
"你自己唱的时候,你脑子里有没有那个线头。"
沈砚看着那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下。
他想起了。
那个线头是黄色的,翘起来的,大概有两厘米长。
他每次看见都觉得该剪掉,可那是人家的东西,他不能剪。
他睁开眼。
"有。"
"那就是这个。"
阿岚回了一句。
"你唱的时候脑子里有,我们听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了。"
"你唱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我们再怎么听也听不出来。"
沈砚看着那两行字。
他把"那个大姐"四个字填了回去。
填完他唱了一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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