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唱歌给人听。
他现在知道,他是在给人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把话说出来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收钱,不问名字,也不挽留。
你把话说完,你走。
他把耳机往上推了推。
"我今天唱这首歌。"
"你们听着,心里想着那个人。"
"想着就行。"
"不用跟我说他是谁。"
伴奏起了。
那天他唱得比任何一次都慢。
慢到主持人中间提醒了他一次。
"你再慢就超时了。"
沈砚没理他。
他把整首唱完了。
唱完,公屏上没有人说话。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公屏炸了。
"我哭了。"
"我在办公室,我他妈哭了。"
"我同事都看我。"
"你别唱这个了,我受不了。"
"再来一遍。"
沈砚把耳机摘下来。
他的耳朵后面被压出一道红印。
他伸手揉了揉。
他打开后台。
那一场,他收了三十七个礼物。
三十七个。
他上个月在这个厅里,所有场次加起来收过两个。
今天一场收了三十七个。
他把那三十七个ID一个一个看过去。
前面几个他认得,小圆,阿岚,老周。
后面的他一个都不认得。
那二十多个人是今天第一次进他的直播间。
他们听完一句话,送了个礼物,走了。
沈砚把那几个陌生ID看了两遍。
他这两个月一直在想一件事。
厅里那些刷大礼物的人,图什么。
他现在知道,大部分人跟唱功没关系。
他们图的是那一瞬间,有个人说出了他们自己说不出口的话。
他说出来了,他们就给。
就这么简单。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数字。
郑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郑野拍了拍他肩膀。
"沈砚。"
"嗯。"
"你成了。"
沈砚摇了摇头。
"没成。"
"还差二十七点三。"
"还有三天。"
郑野看着他。
"二十七点三。"
"你今天一场收了三十七个。"
"那是多少。"
沈砚算了一下。
"九点八。"
"那你明天再来一场,后天再来一场。"
"两天二十点。"
"还差七点三。"
沈砚没说话。
他把这笔账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今天是二十七号。
明天二十八号。
后天二十九号。
三十号晚上是汇报演出。
他还有三场厅里的麦。
三场九点八,是二十九点四。
二十九点四,超过二十七点三。
也就是说,他够。
他把这笔账算完,手心开始出汗。
够是够。
可那三场,他每一场都得有今天这个效果。
今天这个效果是怎么来的。
是公屏上那些人说出了自己憋了三年的话。
那是他自己撞上的。
他明天还能撞上吗。
沈砚不敢想。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把今天这一场从头回忆了一遍。
他今天做对了什么。
他先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没有一个人,你们想对他说一句什么话,可是一直没说出口。
就是这个问题。
他以前从来不问问题。
他以前上麦,报歌名,唱歌,下麦。
他今天问了一个问题,公屏就炸了。
他把这件事想明白了一半。
唱歌是你给出去。
问问题是你要过来。
你给出去,人家接着。
你要过来,人家才把东西交出来。
人家把东西交出来了,那东西才是真的。
沈砚把这个道理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走反了。
他一直以为这行是给。
他现在知道这行是要。
你要人家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人家才真的在这儿。
他把手机拿起来,把这个念头记在备忘录里。
记完他又看了一遍。
他怕自己明天忘了。
他把手机放下。
他打开面板。
"潮汐值 七百六十六。"
"声纹纯度 百分之八十。"
"声纹槽 二。"
"未命名。"
"采集完成度 百分之五十九。"
沈砚看着那个五十九。
两天了,它没动。
他把面板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