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天,数据动了。
那天早上沈砚醒来,打开后台看了一眼,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的完成度,从三十八点六涨到了五十二点七。
两天,涨了十四点一。
他把那个数字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退出后台,重新点进去,又看了一遍。
还是五十二点七。
他第三遍看的时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着眼睛看。
那个数字没变。
他又打开厅里的排名表。
第二百四十七位。
那个数字变了。
第一百八十三位。
两天,往前挪了六十四位。
沈砚坐在床上,把手机举得老高。
他这两个月在厅里的排名,从来只往后退。
倒数第一,倒数第三,倒数第一。
他今天往前挪了六十四位。
他下床洗了把脸,出门的时候还在笑。
他洗完脸抬头看镜子,发现自己在笑,赶紧把表情收回去。
他怕自己笑得太早。
他这两个月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别高兴得太早。
他上个月靠四个嘉年华冲到五十八点三,他高兴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任务表就涨到了八十点零。
他下楼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他在地铁上把排名表刷了十几遍。
刷到后来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一个第一百八十三位,至于吗。
可他真的至于。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地铁车窗的倒影看。
车窗里映着他自己,还有旁边站着的一个上班族,那个人在打哈欠。
沈砚赶紧把手机放下。
他怕别人看见他在对着一个排名笑。
他到公司的时候,郑野在电梯口等他。
郑野一见他就问。
"你看见排名了吗。"
"看见了。"
"一百八十三。"
"我看见了。"
"你他妈。"
郑野拽着他往消防通道走。
"你知道厅里有人开始讨论你了吗。"
沈砚愣了一下。
"讨论什么。"
"我昨天在厅管群里看见有人提你。"
"说最近有个新人不唱那个三十秒了,改唱自己写的。"
"有人说他疯了。"
"有人说他这么唱数据反而涨了。"
郑野看着他。
"还有人说,你这个叫转型。"
沈砚笑了一下。
"转型。"
"对。"
"这行里有个词叫转型,就是一个人从模仿别人改成唱自己的。"
"转型成功的人不多。"
"大部分人转一半就转回去了。"
郑野把门推开。
"因为转型的时候数据会掉。"
"掉得狠了,人就怕了。"
"一怕就转回去了。"
他看着沈砚。
"我跟你说个真事。"
"去年厅里有个主播,唱跳那一挂的,数据一直不温不火。"
"他有一天突然改唱民谣。"
"改完第一天,在线从三百掉到四十。"
"第二天掉到二十。"
"第三天他自己改回去了。"
"改回去以后在线一百五。"
"他现在还在厅里,还在唱跳那一挂。"
郑野看着沈砚。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我知道那四十个人是真的喜欢我。"
"可我扛不住那两百六十个人的离开。"
沈砚站在楼梯间里,把这句话听了一遍。
他知道那四十个人是真的喜欢我。
他扛不住那两百六十个人的离开。
他把这两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这两个月,一直活在后半句里。
他唱那个三十秒的时候,在线七十一个,下麦剩九个。
那六十二个人的离开,他天天在扛。
他现在唱自己的歌,在线一百多个,下麦还剩一大半。
也就是说,他不用再扛了。
他走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不扛的那条路,是通的。
郑野拍了拍他肩膀。
"你这两天数据没掉,反而涨了。"
"所以你现在是转型转了一半,还没转死。"
沈砚走进排麦间。
那天他上麦的时候,厅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他刚抱上麦,公屏上就飘过一句。
"今天还说话吗。"
沈砚愣了一下。
"说。"
公屏上刷过一片。
"我爱听你说。"
"你说完再唱,那个感觉不一样。"
"我昨天听你唱完,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沈砚看着那几条弹幕。
他把耳机往上推了推。
"我今天就问你们一件事。"
"你们有没有一个人,你们想对他说一句什么话,可是一直没说出口。"
公屏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有。"
"我跟我爸三年没说话了。"
"我爷爷去年走了,我最后一面没见着。"
"我跟我的高中同桌,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我想跟我儿子说,爸爸一直惦记着你。"
"我想跟我前女友说,当年是我不对。"
"我跟我哥,因为我们家那套房子,六年了。"
"我想跟我说,你别再熬了。"
沈砚看着那几条弹幕。
他站在麦序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公屏还在滚。
"我奶奶走了以后,我再也没回过老家。"
"我跟我姐吵了一架,吵了五年了。"
"我想跟我自己说一句,你别那么累了。"
"我想跟我妈说,你别再给我塞钱了,我自己能挣。"
"我说不出口。"
沈砚看着最后那一条。
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公屏上这些人,说的都是说不出口的话。
那些话他们跟家里人不说,跟朋友不说,跟谁都不说。
他们跟一个排在麦序最末位的主播说了。
因为他们知道,说完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说完就散了。
沈砚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的活法有了点别的意思。1
大大写的氛围超有代入感,细节处理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