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上麦的是个女声反串,唱得很好,公屏炸了。
笔的声音又响了。
沙,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沈砚坐在那儿,听着那支笔的声音。
他发现一个规律。
有的人唱完,笔不响。
有的人唱完,笔响两下。
有的人唱完,笔响很久,像是在写一整行。
沈砚把这个规律记住了。
他开始猜。
不响,是没看上。
响两下,是打了个勾。
响很久,是写了字。
他坐在那儿,一遍一遍地猜。
猜到后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坐在倒数第一的位置上,隔着二十多个人,去猜一个老板手里的笔在写什么。
那支笔离他十几米远。
他连那个人的脸都看不清。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活得像个什么。
他每天盯数据,盯麦序,盯潮汐值,盯声纹纯度。
他盯的全是看不见的东西。
他像一个坐在黑暗里数别人脚步声的人。
三点四十分,主持人报到了他的名字。
"下一麦,T.砚声。"
沈砚按了抱麦的键。
他的手在抖。
"报歌名。"
沈砚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闪过两个选项。
第一个是《关山酒》。
那是点歌榜第一,他一开口那个声音就来,三十秒,稳。
第二个是那首刚填完的歌。
《慢车》。
他把这两个选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的时候他听见后面那支笔又响了一下。
沙。
就一下。
他闭上眼睛。
"《慢车》。"
主持人愣了一下。
"什么。"
"《慢车》。"
"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主持人没再多问。
"行,半首。"
伴奏起了。
沈砚睁开眼。
他没用观潮。
他今天不想看那些红条。
他也不想看公屏。
他闭着眼睛唱。
第一段出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是自己的。
那三十秒没来。
他心里松了一下,紧接着又紧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今天没有退路了。
他唱的那个三十秒,是他唯一的底牌。
他现在把底牌扔了。
他睁开眼。
公屏上飘过几条弹幕。
"他怎么又不唱那个了。"
"这人是不是飘了。"
"新歌?不好听吧。"
"我就说嘛,他就是靠那个。"
沈砚看着那几条弹幕。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他在线三十七个人,唱完自己的歌,在线掉到九个。
那天他下播以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今天他在线的人更少。
可他今天没停。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一个月前他唱歌,眼睛盯着公屏。
公屏热他才敢唱,公屏冷他就换歌。
今天他唱歌,公屏还是冷的。
他没换。
他继续往下唱。
第二段,他唱到那个大姐。
他想起那个黑色的包,包上挂着的黄色小鸭子。
他唱的时候,眼前能看见那个挂件。
他甚至能想起那个挂件的样子,那个鸭子是歪着头的,一边翅膀上有个线头。
他从来没跟那个大姐说过一句话。
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闭上眼睛唱的时候,他觉得他就站在通道口,看着她从楼梯上下来,走过他面前,把五块钱放在琴箱上,然后走掉。
他每次都来不及说谢谢。
她走得快。
唱到副歌,他抬头看了一眼公屏。
公屏上又飘过几条。
"等等。"
"这个副歌。"
"你慢一点,我跟着哼。"
"这七个字。"
"我刚才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