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沈砚到了公司十一层。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先闻到一股味道。
那是空调冷气混着咖啡和外卖的气味,闻起来很干净,跟地下通道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通道里是汽车尾气、潮湿的墙皮,还有偶尔飘过来的尿骚味。
他站在电梯口,看了两秒才走出去。
前台是一张很小的桌子,后面坐着个姑娘,正在低头看手机。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听潮阁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蓝色的,笔画拉得很长,最后一笔甩出去,像一道浪。
沈砚盯着那道浪看了一会儿。
他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三个字,刷到过很多次。
那时候它只是一行标题,现在它变成了一块挂在墙上的实物。
他没有工牌,前台让他登记。
他在访客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前面一页还留着别人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最后一个名字写得很潦草,像是赶时间。
登记完,他站在走廊里等。
走廊两边全是房间,门上贴着名字。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笑,笑声很大,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一点五十八分,郑野从电梯里出来。
郑野穿了件灰色卫衣,胸前挂着场控的工牌,手里拎着两瓶冰红茶。
他走过来,把其中一瓶塞给沈砚。
"给你。"
沈砚接了,瓶身上全是冷凝水。
"谢了。"
"走吧,带你进厅。"
郑野带着他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间,推门。
房间里摆着一排长桌,桌上是几台显示器。墙角立着补光灯,没开。
"这是排麦间。"
"你就在这儿上,耳机自己带,麦用厅里的。"
沈砚点头。
他把耳机挂上去,插好线,戴上。
耳机里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个男声,在报麦序。
"下一麦,T.砚声。"
沈砚手一紧。
"到你了。"
郑野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别紧张,轮麦一人半首,唱完就下。"
沈砚嗯了一声。
他按了抱麦的键。
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胸口传上来的,一下一下,顶着耳麦的振膜。
他数过,一分钟一百二十下。
他以前在通道里唱歌的时候,从来不紧张。
通道里没有人认识他,唱错了也没人记得。
现在不一样。
现在耳机那头坐着八个人,都是靠这个吃饭的人。
耳机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咳嗽声,然后是主持人的声音。
"新来的?欢迎。"
"报一下歌名。"
沈砚张了张嘴。
"《幻听》。"
"行,半首,到副歌结束你停。"
伴奏起了。
沈砚跟着唱。
他唱到副歌第二句,主持人打断了他。
"好,停。"
伴奏断了。
沈砚的声音还卡在半句上,硬生生收了回去。
那感觉像是跑着跑着被人从后面拽住领子。
"下一位。"
主持人报了下一个名字。
沈砚的麦序被切了。
他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瓶冰红茶,瓶身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