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问了一句。

"临时的皮套,是什么样的。"

陈默没回文字,发了一张图。

图加载了两秒。

那是一个小人,灰扑扑的,站在一片空白背景里。

没有表情,没有动作,连眼睛都不会眨。

脸是模糊的,像是画到一半被人擦掉了。

沈砚问,会动吗。

"不会。"

"这个叫壁画,新人刚来都用它。"

"等你数据上来了,公司给你排动捕。"

"动捕棚一天就那么几个位置,排队的人从三楼排到一楼。"

沈砚问,排到要多久。

"看数据。"

"数据好的半个月,数据一般的半年。"

"数据差的,一直用壁画。"

沈砚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公屏上昨天那个人说的话,忽然又冒出来。

尾音再稳一点会更好。

他把图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下午他去了一趟公司。

公司在杭州,一栋写字楼的十一层。前台很小,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听潮阁三个字。

陈默在电梯口接的他。

陈默三十出头,头发很短,穿一件黑T恤,手里一直拿着一个保温杯。

"跟我来。"

他带着沈砚走了一条很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全是房间,门上贴着名字。

有一扇门开着,里面传来唱歌的声音。

沈砚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在唱歌,戴着耳机,面前是三个屏幕。

那个人闭着眼睛,唱到高音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陈默没停,继续往前走。

"动捕棚在楼下,今天没你的位置。"

"你先用壁画画着。"

"等你能稳定进厅了,我再帮你排。"

沈砚说了声好。

陈默把他带到一间小会议室,让他坐下。

"你的档期我给你排了。"

"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厅里排麦。"

"晚上你自己个播,时间随你。"

"厅里的规矩我发你一份文件,你自己看。"

沈砚点头。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

"我带过的新人,第一年走掉的有三十多个。"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砚摇头。

"跟唱得好不好没关系。"

"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陈默把保温杯盖拧紧。

"你要是想清楚自己在等什么,你就走得下去。"

沈砚没说话。

他想起了凌晨那个看了一百零七分钟的人。

晚上八点,他开了第二场个播。

在线人数七个人。

比昨天多了四个。

其中两个是考核群里跟过来凑热闹的,一进来就在公屏上刷。

"十二次那个来了。"

"兄弟们围观一下传奇。"

"我今天专门来看看什么叫坚持。"

沈砚看着那几条弹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耳机往上推了推,摸了摸那道磨掉漆的金属边。

"那我唱了。"

他唱到一半的时候,公屏上有人问了一句。

"主播你这皮套怎么不动啊。"

沈砚顿了一下。

"临时的。"

"我这会儿还不会动。"

公屏笑了。

"那你先当壁画吧。"

"壁画也挺好,省电。"

"我给你上柱香。"

沈砚跟着笑了一下。

他唱完那首,说了声谢谢。

那七个人里,有一个一直没说话。

ID是纯黑的头像。

沈砚看着那个ID,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下播之后,他点开后台。

那个人观看时长,一百一十九分钟。

还是没说话,还是没送东西,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沈砚打开面板。

"潮汐值 一。"

"声纹纯度 百分之九十八。"

"皮套进度 未激活。"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到床上。

窗外有车开过去,灯光从天花板扫了一道,又灭了。

明天要去公司报到,下午两点第一场排麦。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句尾音。

这一次,他没算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