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陈屿站在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听完了两首纯音乐。他没有发弹幕，也没有刷礼物，就那么站着听。袋子里的西红柿被勒得有点变形了，他换了一下手，发现自己的呼吸节奏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跟音乐里的钢琴节拍走在同一个频率上。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叫桥鹊的人，但对方的语气里有某种东西让他觉得安心，那种安心不是被安慰出来的，而是像有人替他调慢了时间，让周围所有催着他往前赶的东西都暂时停了一下。

他退出来之后看了一下时间，快五点了。他提着菜往家走，上楼的时候脑子里还飘着刚才那首纯音乐的尾奏。他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打开电脑。距离八点还有三个小时，他决定把晚上要唱的歌单提前列出来。

七点五十分他打开直播间的时候，右上角的数字已经跳到三百多了。一堆熟面孔涌进来，弹幕里有人在喊"今天唱什么""能不能唱《等风》完整版""昨天那首我听哭了"。他调了调麦克风的角度，说今天准备了三首，唱完再看情况加。第一首是他自己选的，一首节奏偏慢的老歌，唱完之后弹幕刷了一阵礼物。"一只尹妹"准时出现了，一进来就在公屏打了一行"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然后点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陈屿唱完之后她说"好好听！"接着又点了第二首。

他唱到第三首的时候，"今天不下雨"进来了。跟昨晚一样，悄无声息地落进直播间，没有打招呼没有点歌，只在弹幕区安安静静地待着。陈屿扫了一眼那个ID，唱完第三首之后他主动说了一句话："今天我想试一首自己写的歌，可能不太熟，唱得不好你们别嫌弃。"

弹幕安静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自己写的歌"这句话，他甚至不确定那首歌的旋律到底是他写的还是从哪首听过的歌里残留下来的记忆。但那个词从嘴边滑出去的时候，他后脑勺的神经轻轻跳了一下，跳得很温驯，像在答应他。

他唱了。旋律是今天下午在电脑前面试出来的那版《等风》，副歌第三句他压在了那个让他胸腔共鸣的位置上。唱完之后直播间里有几秒钟没人发弹幕。然后"一只尹妹"刷了一个最贵的礼物，紧接着"今天不下雨"也刷了一个，两个特效同时炸在屏幕上，把虚拟形象的黑色背景映成一片晃眼的光。

陈屿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松了一下。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再抬起头的时候，弹幕里有人在说："刚才那版跟五年前那个版本一模一样。"他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三遍，手指在桌面底下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今天不下雨"在公屏打了一行字："第三句改回来是对的。"陈屿看着这行字，后脑勺那根神经猛地绷紧了。他放下杯子凑近麦克风，声音里有一层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知道原来的版本？"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弹幕都开始刷"人呢""走了吗""是不是卡了"的时候，"今天不下雨"才回了一句话。

"知道。"

然后那个ID的头像暗了下去，离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