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毕业

大四下学期，考研成绩出来的那天，墨沫在宿舍查的分。

陆瑶比她先查。墨沫刚打开电脑，陆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我过了。杨教授说复试没问题。”

墨沫点了查询键。页面跳出来的时候她先看到数字，然后看到后面那行字：“拟录取。”

“我也过了。”

陆瑶从床上跳下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一声，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你比我高八分。”

“你复试好好考就行。”

“那肯定。”陆瑶转身去倒水了。

墨沫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几秒，然后截图发给了顾泽雨：“考上了。”

顾泽雨过了大概半分钟回了一句：“那今晚庆祝。想吃什么？”

墨沫想了想：“随便，你定。”

那天下着小雨。墨沫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雨不大，她没有打伞，走了几步感觉到肩膀湿了。她站在路边的屋檐下躲了一会儿雨，看到雨丝从屋檐边缘连成细线往下落。手机震了一下，顾泽雨：“下雨了。别淋着，我到了。”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顾泽雨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墨沫抽了一张擦了擦肩膀和发尾，擦完把纸巾叠好捏在手心。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墨沫看着雨刷左右摆动，街景在雨里变得模糊。她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复试结束之后，我想去一趟韩家。”

“中医馆？”

“嗯。去看看韩文宣。”

顾泽雨说：“我送你。”

四月的韩氏中医馆门口，那棵老槐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墨沫推门进去的时候韩文宣正站在药柜后面抓药，抬头看见她进来，没有停手：“考完了？”

“嗯。”

“过了吗？”

“过了。”

韩文宣点了点头，把称好的药材倒进纸包里，折好封口递给旁边等着的病人：“三碗水煎成一碗，饭后喝。”病人走了之后韩文宣擦了擦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想好以后做什么了？”

“先读完研究生再说。”

“读完呢？”

墨沫在对面坐下来：“读完再说。”

韩文宣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在椅子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只是坐在那儿休息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坐诊，随时可以来。”

墨沫说：“知道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拉开一个抽屉看了一眼，里面是切好的当归片。她看了几秒钟关上抽屉，转身往外走：“那我走了。”

“嗯。”

墨沫推开门，门外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韩文宣已经重新站到了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毕业典礼在六月末。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早上就开始亮，晒在操场的草地上反着光。毕业生穿着统一的学士服坐在台下，墨沫坐在队列中间偏左的位置，陆瑶坐在她前面两排，回头看了她一眼，墨沫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陆瑶转回去了。

校长讲话、院长讲话、优秀毕业生发言。墨沫没有仔细听，在阳光底下坐着的仪式感比每一句话都更真切。轮到她上台领证的时候，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去。台上站着一排颁发证书的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顾泽雨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深色西装，面前摆着一沓证书，神情和旁边几位校领导一样正式。作为顾氏科技集团的代表，也是这一届的荣誉校董之一，他坐在那里，目光从她走上台阶的那一刻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墨沫走到他面前。顾泽雨站起来，把证书递到她手里。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证书边缘多停了一秒。他说了一句：“毕业快乐。”声音不大，但墨沫听清了。她接过证书，说：“谢谢。”然后转过身，朝台下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张蕊坐在家长席，夏艳坐在张蕊旁边。她看到了韩雅静独自坐在走廊边的空位上，安静地看着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书，然后走下了台。

散场的时候墨沫在人群中走了一段，绕过了几排椅子。韩雅静站在走廊边等她，见她过来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毕业了。”

“毕业了。”

墨沫转过身，看到张蕊和夏艳一起走了过来。两个人走得很近，张蕊伸手整了整墨沫学士服的衣领，动作很轻：“毕业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夏艳在旁边说了一句：“读研究生了也要好好吃饭。”

墨沫点了下头：“知道了。”

韩雅静把手里那个纸袋递过来：“妈让我带给你，说你毕业了，该有个新的。”

墨沫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新的笔记本，封皮是深棕色，边角压着暗纹，翻开第一页是空的，没有字。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手里：“替我谢谢妈。”

夏艳笑了一下：“你自己跟她说。”

张蕊说：“你们几个拍张照吧，这么好的日子。”

韩雅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张蕊和夏艳站到了墨沫两侧，韩雅静举着手机退了几步，调整了一下角度。阳光正好从树隙间漏下来，落在她们三个人身上，穿着学士服的墨沫站在中间，张蕊在她左边，夏艳在她右边。韩雅静喊了一声“看这里”，咔嚓一声。

韩雅静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你一个人再拍一张。”

墨沫站到原来的位置，一个人站在树下。韩雅静拍完，把手机递给墨沫看。照片里的她站在阳光底下，学士服的流苏垂在肩上，手边拎着那个新的笔记本。

墨沫把手机还给她，抬手指了一下操场对面：“等一下。”

顾泽雨正从操场对面的台阶上走下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墨沫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韩雅静：“你帮我跟他拍一张。”

韩雅静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点了点头。顾泽雨走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墨沫走到他旁边站定，韩雅静举着手机退了两步，张蕊和夏艳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顾泽雨看了墨沫一眼，把手里的外套换到另一只手臂上，然后看向镜头。

咔嚓。

韩雅静拍完把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照片里墨沫穿着学士服站在他旁边，顾泽雨穿着衬衫，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阳光落在他们肩膀上。

墨沫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顾泽雨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像在看她的侧脸，又像在看镜头里那个他们共同入镜的画面。

韩雅静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回去了。”

墨沫把学士服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了半颗，像是终于不那么绷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拍照的地方，然后转回来，走到了她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