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上学期开学之后,墨沫开始认真想一件事:毕业以后做什么。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心理学教材,翻了二十多分钟没有翻页。对面坐着的陆瑶在埋头写东西,笔尖划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翻一页资料又继续写。
墨沫合上书,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你研究生打算考什么方向?”
陆瑶放下笔:“中医临床。杨教授说让我直接考他的研究生。”她顿了一下,“你呢?你中医和心理学都学了,你要考哪个?”
墨沫靠回椅背:“我就是在想这个。”
“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
陆瑶笑了一下:“那你慢慢想。”
墨沫确实想了很久。中医是她从韩家带出来的根,心理学是她自己选的路。两个方向她都喜欢,但两个方向都走下去不现实。她问过韩文宣,韩文宣说“你选哪个都行,中医馆随时有你坐的地方”,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话说得很满。
她又去问了杨教授。下课之后她跟着杨教授走到走廊尽头,杨教授停下来听完她说完:“你想走心理学?”
“我还在想。”
“那你跟我学也行。”杨教授看了她一眼,“你脉案的基础扎实,转中医临床不会吃亏。但你要是选了心理方向,你这些年学的也不会白费。”
墨沫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自己想清楚。下个学期之前给我答复就行。”杨教授说完走了。
入冬之后墨沫找了一天去海边。那天不是周末,顾泽雨在暗流分部开会,她说“我自己去”,顾泽雨说“钥匙在门口柜子里”。她一个人开车去的,茯苓已经走不太动了,趴在院子里晒太阳,她蹲下来摸了它一会儿,它轻轻摇了摇尾巴。墨沫蹲在院子里陪了茯苓一会儿,然后推门进了屋。
屋里跟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她走到客厅窗边站了一会儿,海面在冬天的光里灰白灰白的,风不大,浪也轻。她站了几分钟,坐到沙发上,翻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中医还是心理?”然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删也没写下一行,锁了屏。
傍晚顾泽雨发了条消息:“还在海边?我去接你?”
墨沫回:“在。你过来吧。”
等他的时间里她坐在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深蓝,海和天的界线模糊了,她靠着沙发背,听到门口传来解锁的声音。顾泽雨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凉气,看见屋里没亮灯,停了一下,然后开了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砖,光线像被削去一半,没照到沙发那边。
“怎么不开灯?”他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靠着她的那侧微微陷下去一点。
“忘了。”墨沫说。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顾泽雨没有追问,也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墨沫先开了口:“今天杨教授问我选什么方向。”
“你选了?”
“没选。”
“那你在想什么?”
墨沫看着窗外的海面。天黑透了,海和天融为一体,只有在更远的地方偶尔闪一下不知道是船还是什么的光。“我在想——如果我选了中医,那心理学这两年就白读了。如果我选了心理,那韩家那些年也像是白学了。”
顾泽雨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墨沫又说:“但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白学的问题。不管选哪个,我都不太可能完全丢掉另一个。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地方,能把这两个都放进去。”
顾泽雨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可以找一个能把两个都放进去的地方。或者自己做一个。”
墨沫没有回答。
她坐在沙发上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点开手机备忘录,把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两个都要。”她看完那四个字,没有删,把手机锁了屏,放进了外套口袋里,没有再翻出来。窗外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冬天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点咸腥的气味。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在沙发里靠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