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过得比墨沫预想的快。
课表排得满,周一三五上午中医诊断学,周二周四下午心理学导论进阶,中间还夹了两节选修。她每天背着书包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来回走,日子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陆瑶比她早一天到校。墨沫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陆瑶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看到她进来头也没回:“你来得正好,帮我按一下箱子盖,拉链卡住了。”
墨沫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按住箱盖,陆瑶用力拉了两下拉链,拉上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谢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陆瑶把箱子推到床底下,“我妈往我箱子里塞了一堆吃的,你吃不吃?在桌上。”
墨沫转头看了一眼,桌上放着一袋桔子和几包饼干。她拿了一个桔子坐下来开始剥。
周二下午是心理学导论进阶的第一节课。墨沫和陆瑶一起去的,她俩课表都选了这门。上课铃响之前两个人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陆瑶翻着课本看目录,墨沫在手机上回了一条消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教授走了进来,步伐很快,在讲台上放下讲义扫了一圈教室。
“这门课叫心理学导论进阶,先说两句。如果你是为了凑学分来的,现在可以走,我不点名。如果你是想知道人为什么会做某些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你可以留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没有人站起来。
教授点了点头,翻开讲义开始讲课。墨沫低头记笔记,陆瑶在旁边用笔戳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说:“这门课感觉不好混。”
“你又不是来混的。”
“也是。”
下课之后两个人收了书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台阶上,初春的太阳不晒,只是比冬天的时候亮。陆瑶走在墨沫旁边:“你说第一节课就讲这个?”
“讲什么了?”
“那个案例啊,小孩被两个家庭轮流养的那个。”
墨沫没有立刻接话。她走了一小段才说:“应该是课本里的经典案例。”
陆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并排往食堂走了一段,墨沫开口:“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吃睡长胖。”陆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你呢?”
“还行。回了韩家,也回了墨家。”墨沫顿了一下,“年夜饭那天两家一起吃的。”
陆瑶转头看她:“那你们家现在人可真够多的。”
墨沫想了想:“确实挺多的。”
周五下午中医诊断学课,杨教授讲完新课留了十分钟答疑。墨沫收拾书包的时候杨教授走到她桌边,放下一个牛皮纸袋:“你上学期期末考的卷子,完整评语夹在里面了。抽空看一下。”
墨沫接过来:“谢谢老师。”
杨教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走到陆瑶面前放下:“你的也在里面。上学期最后那道题你答得比我想象的好,回去看看。”1
好真实的大学开学日常呀
陆瑶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杨教授。”
杨教授看了她一眼:“你期末的方剂辩证那一块做得细,下课后可以来找我聊聊。”他转身走了,没有多停留。
陆瑶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刚才是说要找我聊聊?”
“应该是想带你。”墨沫说。
“他上学期才说我对症不准的。”
“那他现在说你辩证做得细了。”
陆瑶没再说什么,把纸袋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的时候,陆瑶走快了一步跟到墨沫旁边:“你那个卷子评语写了什么?”
“说我不敢下结论。”
“那你确实有这个问题。”
“……你刚才不是还想感谢他吗?”
“感谢归感谢,陈述事实归陈述事实。”
周六下午,墨沫背着书和笔记去了图书馆,陆瑶跟她一起。自习室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刚好,墨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陆瑶坐在她对面,耳机戴上,面前摊着英语资料。窗外院子里有一棵梅花树开了几朵,隔着玻璃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浅红色的一小片。
墨沫看了几眼又低头继续看书。心理学导论进阶的教材比上学期的基础课深一些,每章都有案例分析和思考题,她读完一章在空白处写了几行笔记,写完划掉又重新组织了一遍措辞。
五点多图书馆的灯陆续亮了起来。陆瑶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走不走?”
“走。”
两人收了东西下楼,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刚亮,光线是暖黄色的。墨沫走了一步停下来,回头看院子里那棵梅花树——下午的时候只开了几朵,现在再看已经开了大半枝。陆瑶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怎么了?”
墨沫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陆瑶站在前面等她走上来,两个人并肩穿过校园主路,路两边有人骑车经过。初春的晚风还凉,但不刺骨,带着一点潮气,不知道是雾还是傍晚的水汽。墨沫走在路上,陆瑶走在旁边,走了一会儿,陆瑶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案例,小时候被两个家庭轮流养的那个。”
“嗯?”
“老师上课说这种孩子长大之后会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陆瑶说,“但是——我觉得也可以反过来想。”
墨沫侧头看她:“怎么反过来?”
陆瑶想了想:“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但她有两个地方可以去。”
墨沫没有马上说话。路灯从头顶照下来,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从一个路灯下面走进另一个路灯下面的时候,影子从身后滑到身前又滑到身后。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那她比自己想的要幸运。”
陆瑶没有再说话。1
这段校园日常好治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