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正月里

初一到初三墨沫在墨家待了三天，见了几个之前没见过面的亲戚。她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她——走过来拍一下她的肩膀说一句“回来了就好”，她点头叫一声称呼。饭桌上有人问她学什么专业，她答了，没有人多追问。

初四回了韩家，去中医馆帮了半天忙。初五在家待了一整天，看了半本医案。

初六下午，手机响了。顾泽雨打来的：“在家吗？”

“在。”

“我去接你。”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墨沫换了件外套，跟韩雅静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韩雅静正在整理药柜，头也没抬：“晚上回来吃饭？”

“不知道，到时候跟你说。”

“行。”

顾泽雨的车到巷口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墨沫拉开车门坐进去，瞄了一眼后座，茯苓趴在座椅上，看见她就坐了起来，尾巴在后座上扫来扫去。

“它怎么又来了？”

“我不带它它不吃饭。”顾泽雨发动车子，“没办法。”

墨沫伸手摸了摸茯苓的头，茯苓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眯了一下眼睛。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墨沫看着窗外，路越来越熟。

“去海边？”

“嗯。”

“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你就不来了。”

“……我会来。”

顾泽雨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到海边的时候风比市区大一些。墨沫裹紧外套走在前面，茯苓跟在她脚边跑进跑出。顾泽雨走在后面，拎着一袋东西。进了门墨沫换了拖鞋走到窗边，海面在下午的光里泛着灰蓝色，风把浪推上来又拉回去。

“晚饭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你去看电视。”

墨沫没有去看电视。她在窗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海，又蹲下来摸了摸茯苓。茯苓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她轻轻挠了两下，它把腿蹬了蹬，像是很舒服。

晚饭是顾泽雨做的，两菜一汤。墨沫洗完手坐下，两个人隔着桌各自吃饭，谁也没多说话。

饭后墨沫站起来收碗，顾泽雨按住她的手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一个小盒子，深蓝色丝绒面，扁扁的，没有品牌名。

墨沫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墨沫放下碗，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链条很细，坠子是一片很小的叶子形状，银色偏哑光，没有镶钻，没有多余的装饰。她拿起来靠近看了一下，坠子背面刻了一行极小的字母，是她的名字拼音缩写：“M.M.”

墨沫看了好一会儿，把项链放回盒子里：“这个很贵吧？”

“还行。”顾泽雨把盒子往她那边又推了一下，“你收着就行。”

墨沫看着那个盒子：“怎么突然送这个？”

“不是突然。”顾泽雨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上次看到的时候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

墨沫低头又看了一会儿那条项链，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谢谢。”

“不用谢。”顾泽雨站起来收走了她的碗，“去洗个手，带你去海边走走。”

墨沫把盒子放进口袋里。她走到洗手间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又把项链拿出来看了一眼，戴上了，链子长度刚好落在锁骨下面，坠子贴在那里有一点点凉。她低头摸了一下那片小叶子，然后洗了手走出去。

茯苓已经在门口等她了。顾泽雨靠在门边穿着外套，看到她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在她锁骨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走吧。”

海边的风比下午冷了一些。墨沫走在沙滩上，茯苓在前面跑，跑远了又回头等。墨沫走着走着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坠子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贴着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顾泽雨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我好像很久没收到过礼物了。”

顾泽雨侧头看了她一眼：“以前没收过？”

“以前也有人送过。但……不太一样。”她想了想，“小时候韩家也送。但这次是你送的。”

顾泽雨没有接话。茯苓跑回来在他们脚边转了一圈，又跑远了。月光落在海面上晃动着，一片一片地散开又合拢，像是谁在不停地补一片碎了的镜子。墨沫走在他旁边，脖子里那一小片叶子随着步伐轻轻贴一下皮肤又离开。

她想着，初六这天出门的时候她没想过会收到什么。她把外套拉链拉好，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叶子被遮住了，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