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如兰

看什么人呢？

只见那被兰花装饰得华丽无比的彩车上有一带着面纱的女子正赤足而舞。

那名女子梳着高高的盘云髻，发上插着的是镶着细细翡翠的金步摇，耳朵上戴着的是蓝紫色的流苏耳坠，这些饰品随着女子曼妙的舞姿时而微微颤动，时而左右摇摆。额前点缀着一抹殷红的花钿，眉梢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吊，一颗泪痣浅浅吻在眼角，一瞥一顾，尽是风情。女子带着浅紫色的面纱，让人瞧不见真容，只待偶尔一阵微风吹来，隐隐约约让人看见一抹朱唇轻巧地上扬，只让人恨不能化作那一道风，吻上佳人的唇角，一品樱桃小嘴的甘甜。

此女正是坊间最善舞的姑娘——如兰。

如兰并非生来善舞。在她年幼时，家境十分贫寒，父亲生了重病，卧床不起。母亲老来得子，年纪也大了，难以找到能够养活一家子人的工作。

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小屋的温馨被彻底打破，如兰被一群人带走了。混乱之中，她瞥见泪流满面的母亲在朝他们说着什么，窗外一个炸雷紧接着闪电而至，淹没了母亲的声音，只把这位老母亲的脸照得惨白。母亲似乎在说，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你不要怪我。这是如兰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如兰蜷缩在黑暗潮湿的马车内，小小的身躯随着马车的颠簸左右摇晃。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恐惧——她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一阵猛烈的摇晃之后，马车停了下来，如兰被推搡着下车。眼前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天太黑，又下着雨，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得被推搡着走。磕磕绊绊的好容易来到了亮光的地方，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把拉住她，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的打量她的容貌。

如兰不敢作声，只是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双眼睛刚刚哭过，现在还蓄着泪水，在烛火的照映下仿佛是晶莹的琉璃，再加上未经世事却又天生长着一颗泪痣，无端的撩动人心弦。

老鸨验货完毕，颇为满意，觉得就这么让这孩子去做接客的太过浪费，于是指示他们把她送到训练舞姬的地方去。老鸨开心极了，觉得自己的兰花坊不愁头牌后继无人了，到时候就等着大把的银子往怀里收喽。

小如兰只觉得刚才手臂和下巴被抓过的地方都隐隐作痛。老鸨的那一双枯瘦如柴的手却像老鹰的爪子一般有力，但是毫无选择，自己只能默默忍受。她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自己需要忍受的疼痛比这一天的更甚。

如兰就和老鸨住在一个院子里，原因是老鸨要亲自调教自己看中的“头牌”。这于如兰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这个院子里还住着眼下的头牌——如烟。

夹指，压筋是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课，舞姬需要训练的还远远不止如此，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有严格的标准。如兰在其他孩子还在放风筝，吃糖葫芦，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就开始训练腰肢的柔韧性，一颦一笑要如何才能撩拨人心，轻佻却不下贱，风情万种却不下流。美人在骨不在皮，生了副好皮囊，更得擅加利用，让世人为之倾倒。老鸨可等着数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