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和光小区303。
“叩叩叩。”
关宏峰打开门，就看到温暖正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口。
小姑娘乖巧地笑笑：“关老师。”
关宏峰点头作了回应，伸手要去接她手里的袋子，却被对方避开了：“没事，不沉。需要换鞋吗？”
“这双。”他指了指提前准备好的拖鞋，也就收了手，侧身让出路来。
于是温暖提着东西就直接进了厨房。简单整理了东西，把头发随手一扎，却没在台面上看到切菜板。正想出去问问，没想到刚转过身，一个“关”字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就被身后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关宏峰本来是想过来帮忙的，也没想到温暖会突然转过身来。一时反应不及，两个人就离得有些近了。温暖顿时觉得脸上烧起来，想往后退又没空间，整个人都快贴在台子上了。
“关老师怎么过来了？”她还以为人在客厅坐着呢。
他微微一顿，后退一步：“……我来搭把手。”
“不用不用，您在客厅稍等一会儿，我很快的。”
宇哥的担心果然是有道理的，脚扭伤了都不能乖乖坐着。温暖想着，直接不由分说地把关宏峰“赶”到客厅沙发上坐好，还特意开了电视，把遥控器放在了他手边。转身进了厨房才想起切菜板还没拿到，只好再次跑出去问。
关宏峰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和电视里新闻节目主持人的播音腔交织在一起，突然想起大一那个寒假，春节那天，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他进去想帮忙，也像今天一样被赶出来。
于是就被弟弟拉着聊天。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宏宇那天话格外多，想告诉他的事情攒了一堆，怎么说都说不够。屋外是阵阵的鞭炮声，屋里都是生活的烟火气。
生活的烟火气，就像现在。
“关老师，油在哪里呀？”
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心里蓦地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顶上左数第二个橱柜里。”他顿了顿，继续问道，“够得到吗？”
厨房里的人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还隐隐带了一丝羞恼：“……我够得到。”
听上去还有些吃力。
他没再说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红着脸、踮着脚尖去够橱柜里的东西的场面。
实在是有些生动。
饭后温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拿着瓶红花油坐到了关宏峰身边。她今天上午特意打电话问了关宏宇，然后——
“红花油？我哥那房子里估计连感冒药都没有。”关宏宇这样说。
于是除了红花油，她还准备了一些创可贴和常用药品来。
“我可以看一下关老师脚上的伤吗？”
“不严重，已经快好了。”关宏峰没动，只是看了看温暖，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药瓶，“你还会按摩？”
“还行吧，就知道一些。”温暖垂下眼眸，“你们这一行都这样，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我爸爸之前崴了脚，不愿意休息，每天一拐一拐地到处跑，我就学着给他用药酒揉。一来二去，也就会了。”
关宏峰微微一顿：“……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温暖又抬起头看着他，嘴角依旧带着浅笑，也没有坚持，想着可以把这件事交代给关宏宇，于是站起身准备离开，“那我就先走了，您要好好休息。”
关宏峰点点头：“把钱拿上。”
“啊？”温暖眨了眨眼，“什么钱？”
“茶几上，拿好。”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嗯……”她下意识捏着自己的袖口，“不用啦，这些东西又不贵，我以后还想蹭您的课……”
可惜对方的语气不容置疑：“拿上，不拿的话下次就不开门了。”
“……好吧。”温暖只好拿起了茶几上整理好的钱，粗略看了一下，数目居然正好。
但她好像并没有提过自己今天买了多少东西。
她想不明白，目光带着疑惑，小心地抬头瞄了瞄关宏峰。
他没有答话，只轻轻点了点桌上被叠成了小方块的购物小票。
......好像还笑了一下。
温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变故开始的时候，天色暗了不少，303的灯已经开了。
温暖走出和光小区，一转身就看到了个卖煎饼的小摊。
在小区附近卖煎饼？
温暖心下有些疑惑，但也没太在意，只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小车后站着的是个不算高大的男人，穿一件崭新的围裙，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小车看上去有些旧了，招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这个地段和时间段确实不好，摊位前一个人都没有，男人双手插在兜里，不时抬头向小区里看上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微笑着说：“大爷，来一套煎饼。”
“哎。”男人应了一句，手上忙活起来。只是动作看上去并不熟练，煎饼的边缘还来来回回修了好几次。
不对劲。
温暖不着痕迹地瞟了眼他崭新的围裙和袖套，略一思索，和人搭起话来：“大爷，您是刚来这边儿的吗？我好像以前没见过您。”
“我以前在北郊那边儿摆摊的，今天是第一天过来。不过女娃娃你放心，咱做这行可是好几年了，绝对好吃。”男人说话带一些口音，倒也热情，一边说着，一边又朝小区里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对方看的是关老师家的方向。
而且……
温暖微笑着附和：“哎，我这都闻着香味儿了。”
她掏出手机来，装作看消息的样子，悄悄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周巡，附了条消息：“周队见过这个人吗？”
只是周巡估计在忙，直到煎饼做好都没回她的消息。
可能也是自己多心了吧。
“谢谢您。”她放了手机，接过煎饼，给了钱，就转身拐过路口离开了。
走了还没半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周巡打来的。
她立刻接通：“周队？”
周巡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小温，你刚刚那张照片是哪儿来的？”
温暖登时紧张起来：“就在和光小区门口，怎么了周队，有问题吗？”
对面骂了一句，语气更急了：“你现在马上，不，叫上小区的保安，马上去老关家！”
温暖即刻掉头快步往回走：“出什么事了吗？那个人是谁啊？”
“之前捅老关那孙子就是这个人的儿子，之前还上警局闹过。我现在马上过去，天黑了，千万别让老关一个人在！”
“好。”
她挂掉电话，紧跑两步，到了小区门口就发现摊位还在，人却已经不见了。温暖只觉脑袋里“嗡”得一声，根本顾不得叫保安，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跑向303。
直到进了楼道，她还是没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一步两个台阶到二楼，体力实在跟不上，刚想喘个气，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震得她头皮直发麻。她不敢停顿，一咬牙又快步跑了上去。
303的门虚掩着，楼道里除了声控灯没有一丝光亮。
家里的灯没开。
温暖心脏跳得极快，说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紧张。她迅速冲进去，同时按下了门口的开关。好在屋里没有断电，客厅的灯骤然亮起，晃得里面的两个人一下子有些睁不开眼。
客厅里一片狼藉，关宏峰跌坐在地上，正剧烈喘息着。在他不远处还摔着一个男人，正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就是那个卖煎饼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握着一柄水果刀。
她抬手就把煎饼扔在了那人脸上，又顺手抄起附近的玻璃杯扔了过去，正砸在男人脚边碎裂开来。那人被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闪，还没等骂出声，就被一个人影重重地砸在地上。
温暖死命压住了他的右臂，伸手试图夺刀。被压着的人突然发力，她只觉左手手心一痛，就被摔在了旁边。
男人气极，反压住她的手臂，骂骂咧咧地挥刀就要刺下去。银白色的刀刃在眼前闪过，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只觉得身上一沉，睁开眼才发现男人竟失去了意识，瘫倒在了她身上。
温暖赶紧推开了身上的人，一转头就看见关宏峰正喘着气，还保持着扔烟灰缸的动作。
那只烟灰缸精准命中了男人的后脑勺，其中一个角上带着血迹，安静地躺在稍远的地方。
这还是213以后关宏宇为了方便特地买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她稳了稳呼吸，顾不得手上异样的疼痛感，急忙来到关宏峰的身边，扶着他坐到了沙发上，担忧地在他身上打量着：“关老师没事吧？”
话音刚落，突然就看见关宏峰的白色半袖上有一团十分刺眼的血迹。
她瞬间慌乱起来：“怎么会有血？哪里受伤了？”找了一圈没在外面看见伤口，甚至想掀他的衣服检查，“是不是之前的伤口……”
“我没事。”一双宽厚的手掌忽然稳稳地握住了她颤抖着的手腕。她抬起头，正对上关宏峰沉稳的目光，立刻安静下来。
他拉过她的左手看了看，一道很深的伤口横贯手掌，从虎口直至手腕，鲜红色的液体满手都是，甚至已经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袖口，滴落下来。
麻烦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神经。他皱紧眉头，赶紧起身回房间拿了块干净的毛巾，然后再次来到她面前。
原来是她的血。
空白的大脑只剩了这一个念头，甚至忘了阻止行动不便的关宏峰起身。
温暖有些茫然地看着左手上的一片狼藉，松了口气，把手往回收了收，避免血迹沾到沙发上。
“嘶——”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毛巾裹上手的那一刻，她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关宏峰一顿，手上的动作尽力放轻，想起刚刚的场景，心里也不免后怕，语气一时没控制住：“什么武器都没有就敢往上扑？不要命了？”
他的气息仍然有些凌乱，但并没有比平时虚弱的迹象。
脑海中紧绷着的弦这才彻底松了下来。
没事了。
好在她停下来买了煎饼；好在她感觉不对，直接给周巡发了信息；好在周巡及时打来了电话。
好在一切都赶上了。
如果没赶上怎么办？
她想都不敢想。
她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眼前的场景模糊起来。
“不要了。”
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哭腔濒临失控，
“我想要你。”
“嗒。”他怕弄疼她，没敢裹得太紧，几滴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木地板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嗒。”还有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停滑落，正滴在血迹上。
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后悔。
着实不应该用刚才的语气和她说话。
温暖哭得有些喘不上气，脸上眼泪划过的地方痒痒的，下意识抬起左手想抹掉，结果刚抬起来就被人抓住了。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张纸巾，凑近了她十分狼狈的脸。
她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伸了另一只手想去接他手里的纸巾，却被对方避开了。
“别动。”
声音很轻，却又不容拒绝。
温暖立刻停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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