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小姑娘,她已经和前两次一样,迅速收回了偷瞄他的目光,低头若无其事地看着手里的书,还眨了眨眼睛。
关宏峰发现她每次想掩饰一些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快速眨两下眼睛。
看来这是不打算主动交代了。
关宏峰也像前两次一样把目光挪回了书上,只是这次开了口:“有事可以直说。”
被发现了。温暖将书挡在脸上,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关宏峰的神色,才斟酌着问道:“关老师,您真的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关宏峰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合着照顾她情绪这件事还是自己多想了,当事人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你很想体验一下被审讯的感觉?”
那倒不必,只是她来之前都已经做好接受质疑和审问的准备了,甚至还翻来覆去想了许多可能涉及的问题还有答案。想当年准备奖学金答辩的时候似乎都没有这么紧张。
结果周队和关老师什么都没问。
她很难不困惑。
温暖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起来,声音透过手中的书传出,有一点闷,但还听得出几分讨好的意味:“不用不用,我只是确认一下。”
关宏峰:“韩彬已经解释得差不多了,我的确没什么需要问的。不过,周巡明天可能会找你确认一些事情。”
她点头表示了解。
关宏峰顿了顿,还是多叮嘱了小姑娘一句:“周巡说话有时候不太讲究,但人没有恶意。你照实回答就行,不必太在意。”
温暖再次点点头:“知道。”
果然是自己抱的大腿太优秀了。
她一定得找机会好好感谢感谢韩大佬。
于是温暖开始在心里盘算感谢的方式。正琢磨着,突然听见“咣”的一声,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推开了。她一转头,就看到关宏宇拎着两袋水果进了门。
“宇哥。”
温暖微笑着打了招呼,放下书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关宏峰住院后,关宏宇每天晚上都往医院跑,她每天也都会等关宏宇来了再离开。
大家应该都是一个心思,天一黑就不想留关宏峰一个人,尤其人现在身上还带着伤。
“来来来,温暖你先别急着走,拿盒草莓,刚买的,我尝了一个,特别甜。”关宏宇拎着东西腾不出手,直接转身拿脚关了门,又是“咣”一声。
关宏峰瞟了眼自家这冒失弟弟,连眉都懒得皱了:“护士快来了,赔钱还是挨骂,你自己应付。”
“我这不是占着手呢么,控制不好力道。”关宏宇把东西放下,笑嘻嘻地凑到了他哥身边。
果真是有道是一物降一物。不过说起来,那天宇哥在亚楠姐面前似乎也是这副讨好样儿,看来他这克星还不止一个,不容易。温暖想着,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起来。
不行,表情管理不住了,赶紧溜。
“那我走了宇哥,草莓就不拿了,刘音姐今天也买了。”
“快拿上,跟我客气啥,吃的东西还嫌多么?”关宏宇直接拿了一盒塞在人手里,“路上注意安全哈。”
“好,谢谢宇哥。关老师明天见。”温暖也不好再推辞,拿着东西就离开了。
关宏宇把另一盒草莓洗干净,放在床头,一边吃一边打开了话匣子:“诶哥,今天韩彬来干嘛了?”
“……你怎么知道?”虽然是疑问句,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我听虎子说的。”关宏宇回得倒快,极利落地按照计划出卖了自家发小。
关宏峰无奈:“这些违法行为差不多点儿得了。”
“成,我明天就教育那小子去。”关宏宇应承得很干脆,略一停顿,又凑近了些,“那,韩彬到底来干嘛了?”
关宏峰的目光停留在书上:“温暖的事,我拜托韩彬帮忙查了一下。”
“哦,那查出什么了吗?”关宏宇语气漫不经心,手上却直接不由分说地拿掉了他哥的书,还递了一颗草莓给他。
关宏峰一愣,转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又被人抢了话头:“别看了,多累啊,看书还能比咱哥俩聊天更有意思?”
“能。”关宏峰按照惯例呛了亲“表弟”一声,却也妥协了,接过关宏宇手里的草莓,“没有查到,但失忆应该是真的,总之没有危险。”
关宏宇琢磨着关宏峰说的话,总觉得这个事情被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不过既然他哥都确定温暖没有危险,那也就用不着他操心了。于是关宏宇点点头,也没多问。
说起来他还得好好感谢感谢温暖,他哥估计伙食不错,213案一顿折腾瘦下去的身形看上去似乎养回来一点。
关宏峰:“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过来,医院随时都有值班的人,不用这么操心。”
啧,怎么这人就改不了这个毛病呢?一开口就老撵他。
关宏宇挑挑眉:“那行吧,明天我就不过来了,刚好找崔虎打游戏去。”
话音刚落就又被哥哥瞪了:“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老没个正形儿?我是让你多回家陪陪亚楠,陪陪孩子。”
关宏宇一乐,他就等着这句呢:“照顾好你可是亚楠派给我的任务,完不成任务我敢回去吗?所以你可不能赶我走,要不然我准找虎子打游戏去。”
好嘛,还威胁起他了。
关宏峰斜睨了关宏宇一眼,眼神里却又不自觉染了几分笑意。
唉,这几个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倔。
第二天中午,医院。
温暖过去的时候,关宏峰正在一沓纸上画着什么。她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他竟然在批改试卷。
四月中旬,确实是期中周了。
不过,
“这不是助教的任务吗?”
关宏峰头也不抬:“他们也有考试,我又闲着,就问他们拿过来看看。”
“哦。”温暖整理好东西,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关老师先吃饭吧,吃完饭再看。”
“嗯。”
应是应了,就是手里的笔还是没放下。
还真到哪儿都是工作狂。温暖在心里叹了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催一催,突然灵机一动,笑眯眯地凑上去说:“这样吧,关老师先吃饭,反正我也闲着,我帮关老师改一会儿?”
关宏峰这才把目光从卷子上挪到了小孩身上,有些怀疑地看着她:“我记得你学的是心理学。”
“对啊,”她眉眼弯弯,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看着答案,帮关老师改客观题呀。”
关宏峰饶有意味地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小姑娘:“试试?”
说着就将手里的笔和卷子递给了她。
温暖接过来,先大致翻了翻。卷子挺厚的,约莫至少有一百张了。除客观题外,最后有两道分值很高的主观分析题。
题数似乎不多,只有正面有题。看来关老师的课还蛮友好的。
温暖想着,又翻到背面去看,这才发现大家卷子背面虽然没有题,但全都写得满满的,看上去是最后两道主观题的答案。
……好吧,是她误会了,关老师一定是一个严格的好老师。
好在客观题不是很多,温暖搬了张矮一些的板凳,趴在床边开始干活。
她改卷的速度倒有些出乎关宏峰的意料,应该是对于这些知识有一定的了解,有一部分题甚至不需要看答案。阅了几张之后就已经把答案完全压在了卷子下。
“你学过?”他忍不住问道。
小姑娘十分专注,头也不抬:“没有,就是看过一些书,偶尔也去蹭一蹭课。”
温谨言的一个朋友恰巧是这方面的专家,跟她在一个城市,她就总去听人家的讲座。
关宏峰点点头,沉默片刻,又继续问道:“既然你对刑侦很感兴趣,为什么去学了心理学呢?”
“我对心理学也很感兴趣啊。”小姑娘停下笔,笑眯眯看着他。
一众大人里,邓宇作为队里特聘的犯罪心理学顾问,是父亲关系最好的朋友,对她的影响也最深,甚至可以算她半个师傅了。
只可惜她大学还没读完就出了事。要是在这个世界有机会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再学一些东西。
温暖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几天前和关宏峰讲过的玩笑话:“关老师,我承包您的午饭,您让我去蹭您的课,怎么样?”
关宏峰挑眉:“我把我的证件借你?”
温暖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又觉得不大礼貌,赶紧满眼期待地补了一句:“或者您缺不缺助理?”
“混进去不太行。”
可是关宏峰摇头了。
这次轮到温暖皱眉了:“为什么?”
其他时候都可以乖巧,但这会儿必须争取一下。
眼前的人一脸认真:“公安大学有招生要求,身高不能低于一米六。”
?她有一米六的好吗?
一米五九四舍五入一下不就一米六了?再四舍五入一下可就两米了。
温暖单手托着下巴,委屈巴巴地看了看关宏峰,然后沉重地叹了口气。
关宏峰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课表在电脑里,等等我发一份给你。”
这是答应了?
“谢谢关老师!”
温暖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动作大得险些朝后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