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
韩彬靠在窗台前,看向关宏峰。
关宏峰没有说话,只微微皱着眉,来来回回打量了韩彬三四次,确认对方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所以,你真的相信她是从2020年穿越来的?”
“准确来说,是一个没有津港的2020年。”
如果不是因为说话的人是韩彬,关宏峰基本就认定对方在说胡话了。
偏偏说这话的就是韩彬。
“这件事确实很难接受,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很多与时空相关的事本身都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韩彬换了个姿势站着,“不如,你先看看那个孩子准备的证据?”
关宏峰闻言拿起了韩彬放在床头的布偶挎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掏了出来:一张机票、一部手机、一张身份证和几张现金。
“机票和身份证就不说了,上面都有时间。那几张钞票我验了一下,符合真钞的特征,但编号都不存在。”韩彬略一停顿,继续道,“当然,虽然困难,但这些都有伪造的可能。但那部手机不一样,手机里的信息点太多了。”
关宏峰翻看起手机来,很快就明白了韩彬强调手机的原因。
机型不明的荣耀手机,2019/06/25至2020/06/25的电子三包凭证,还有最新日期在2020/01/01的QQ和微信聊天记录。
手机两张卡都在,但是没有信号,也无法联网。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搜索了温暖手机里的部分QQ号和微信号,要么找不到,要么信息不匹配。两部手机里的音乐和网址信息倒是有不少能对上,但也有不少对不上的。
关宏峰有些头疼,缓缓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如果是伪造,要做到这种程度,几乎不可能。
确实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难怪周巡什么都查不到,也难怪她对于调查的进展那么不在意。她本身就是凭空出现在津港的人,与这个世界,还真是毫无联系。
身为刑警的父亲,在警队长大的经历,也能完美解释她对刑侦的熟悉。
还有她父亲去世后的那一年。
除了一件事,都解释通了。
“看来你也信了。”韩彬带着一贯礼貌的浅笑,踱步到病床边的椅子前坐下。“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她认识你呢?”
帮人帮到底,他索性就把关宏峰心里的疑问一并解决好了。
“因为……”关宏峰双眼微眯,“在和我交流时的状态,她的语气、眼神,都跟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明显不同。”
还有耳朵。
第一次见面时,关宏峰就注意到了小姑娘通红的耳朵。本来也没太在意,只当她和异性说话容易害羞。不过后来他发现,她在周巡和宏宇面前从来没有过。
说起宏宇,那天在阳光小区的时候,他只叫了她的名字,她就毫不犹豫地喊了声“关老师”,完全没纠结过他是关宏峰还是关宏宇。而且当时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条马路。
听完关宏峰的描述,韩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温暖算是个细致周密的人,也看得出她骨子里很感性,对人对事难免受情感影响,关宏峰敏锐,看不出问题来才不正常。
不过,情感这种事,解释起来倒是要简单些。韩彬想着,轻笑了一声。
关宏峰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疑惑地看着对方。
“抱歉,”韩彬眼含笑意,“我只是觉得,那个孩子的表现,用一个词来形容倒挺贴切的。”
关宏峰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用眼神询问着对方。
“喜欢。”
……喜欢?
关宏峰摇摇头:“她还只是个孩子。”
他现在也只当她是个孩子。
“喜欢也分很多种。有对异性的好感,有对朋友的认可,也有对长辈的敬仰。她的父亲就是刑警,她对她的父亲在情感上又极其依赖。在你身上,她可能看到了些类似的东西,所以才格外关注吧。”
要是关宏宇听了这番话,准得把韩彬拉到音素,介绍给刘音认识认识。
“温暖本身又是个细致的人,在关宏宇不刻意模仿的情况下,分辨你们兄弟二人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关宏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韩彬的说法。
韩彬微微放松了些,轻靠在了椅子靠背上。
强迫自己接受《白夜追凶》让他精神上多少有些疲劳。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两人的关系走向了。
那段不算愉快的时间里,女孩虽不是真的重度抑郁,但回忆起来的时候,总是沉闷、不安、情绪紧绷的,虽然对方极其配合,但他还是一度担心催眠无法继续进行。
可是在提到关宏峰时,女孩突然安稳了下来,眉眼的弧度都开始放松。韩彬为安抚女孩,也为自己心中冒出的一分好奇,斟酌着问道:“可以试着用一两个词来形容一下关宏峰吗?”
“光,”女孩答得极为迅速,而且语气十分肯定,“还有信仰。”
似乎是有戏可看了。
“啧。”
周巡面对窗户站着,整个人烦躁得厉害,却偏偏又他妈刚好在禁烟的地方。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病床上的人,见对方一脸严肃的样子,脑子里更乱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妈都什么破事儿啊。”
他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三观都要裂开了好吗?
“时空的事复杂,本来就说不清楚。而且,你也看过那部手机了,里面的每一个信息点都能为她作证。”
关宏峰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让周巡不得不一遍遍认真考虑那套听起来很难相信的说辞。
“我也知道,就是……唉,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上这码子事儿。”他有些烦躁地挠挠头。
也难怪他什么都查不到。人都和他不是一个年代的,能查到就有了鬼了。
关宏峰听周巡这么说,知道他已经理清了温暖的事,只是还需要时间缓冲缓冲,也就沉默起来。
片刻后,还是周巡先开口了:“这么说起来,她也还挺不容易的。”
小小的病房里传来一声轻叹。
“这件事以后就别和别人提了,你、我和韩彬知道就够了。”
关宏峰将事情悉数告知周巡,实在是因为周巡心思细,瞒着他太费工夫;而且他对这件事很上心,得不到结果,他大概率还得自己折腾一段时间。左右周巡也是个讲理的人,倒不如说清楚。
周巡点点头:“这我知道,放心吧。”
“嗯,还有,在温……”
“叩叩叩。”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屋里两人的谈话。周巡过去开了门,就看到他们刚刚谈论的人正站在门外,脸颊有些泛红,呼吸有些乱,似乎是急匆匆跑上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
温暖有些意外:“周队来啦,你们在忙吗?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不用,来得正好,我和老关刚刚还在说你的事呢。走,进去说。”
于是周巡领着人进了房间,坐在了关宏峰床边。温暖把饭盒递给关宏峰后,就也在椅子上坐下,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送小朋友回家的时候有些堵车,就来晚了一些。”
关宏峰:“没关系,不算晚。”
周巡好奇:“小朋友?”
温暖:“就是阳光小区那个孩子,她爷爷奶奶带她搬回小区住了。”
周巡恍然:“哦……你们怎么联系上了?”
温暖:“那天在支队的时候,我和老人家交换了联系方式,想着周末可以带她出去玩一玩。”
周巡点点头:“哦,这样啊。”
温暖低头理了理耳边的长发,主动提起了周巡关心的话题:“周队和关老师有什么想问的吗?”
挺好,倒省了他想开场白的功夫。周巡笑了笑,保持着闲聊的语气说:“也没什么。老关已经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虽然这件事……它确实有些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不过,我和老关认真考虑后,还是相信你的。”
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说一下事情的经……”
关宏峰却突然打断了他:“周巡,你不是说晚上还得回队里开会吗?还不走?”
周巡一怔:“我什么时候说过?”
“进门的时候,忘了?”关宏峰看上去极其认真,周巡差点真的以为自己是忘了。
啧,为什么不让他问呢?
周巡困惑起来,看着关宏峰眨了眨眼睛。
温暖看看关宏峰,又看看周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气氛有一丝丝不大对劲。于是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有些懊恼地说了句:“哎呀,我刚刚在洗手间好像把手机落下了,我去看看。”
说完就赶紧起身出了病房。
对不对劲不重要,一个独立的谈话空间就可以完美解决问题。
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老关,为什么不让我问?”周巡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病床上的人表情有一丝无奈:“……要不怎么说,伤口上撒盐你最在行呢。”
周巡还是有些懵:“啊?”
“韩彬说,催眠结束后,温暖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我们又不是审犯人,没必要为难她,晚些再问吧。”
温暖来之前,他就想提醒周巡,只是刚好被打断了。
“……那行吧。”周巡起身,“那我走了,明天再说。”
溜了溜了,看别人吃饭,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他刚走出门,就看到温暖正靠着墙站在不远处,盯着对面的墙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小温,”周巡走到她身边,喊了她一声,“手机找着了吗?”
温暖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周巡笑了笑:“找着了。周队要走了吗?”
“嗯,”周巡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开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