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

“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伊恩注视着陆溪的侧脸，观察着他的脸色。从进房间开始，陆溪的眉头就一直是皱着的。

“你本来可以避免卷进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陆溪轻轻抚摸着伊恩的头发，那触感像是春天的庭院里柔软的的草芽，让陆溪心里舒服了些。

“为什么，”伊恩垂着头，眼神执拗，“这并不是你的错。”

这并不是伊恩真正想说的。

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才是他想问的。

陆溪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赐予他的礼物，他们非亲非故，初次见面的情形也并不友好，但是义无反顾要带他走的是他，唯一对他好的是他，对利用他能力的威廉而感到愤怒的也是他……

这情感，难道是从前自己从不敢奢求的，旁人口中的那个字，是“爱”吗？

陆溪难道“爱”着他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就得到了他的“爱”吗？

这关心和爱护来的轻易，是不是同样也消逝的很快呢？

“你，”伊恩不安的抓住了陆溪的手，“你……”

“我怎样？”陆溪察觉到伊恩的不对劲，蹲下与他平视，温柔的问道：“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什么都可以哦。”

这孩子就是长期缺爱，连更不堪的事情都遭遇过，恐怕在他眼里，威廉的利用跟直接的暴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是他不行。

这点程度伊恩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陆溪却做不到不在乎。

“你……爱我吗？”显然是从没说过的陌生字眼，‘爱’的发音甚至有些扭曲，这是个笨拙的，想要得到爱的孩子。

他怎么能不爱他呢，他以前没能得到的爱，他一定要让伊恩得到。

“我当然爱你。”陆溪把脸贴在伊恩的脸上，两人近的能听到对方的呼吸，陆溪能感受到伊恩脸上狰狞的伤疤，在他耳边又一次清晰的说了出来：“我爱你，伊恩。”

伊恩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他的手死死扣在陆溪肩上。

“那么，你能只爱我一个人吗？”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正常，陆溪亲口说出的‘爱’唤醒了他心底蠢蠢欲动的东西，比起感动，他更多感受到的是兴奋。

可惜陆溪只把这看做是长期缺爱的小孩对他的依恋，以及缺乏安全感才问出的问题，就跟撒娇没什么区别，就算满足他又有何不可？

“我只爱你。”陆溪与伊恩的额头相抵，当然没有忘记闭上眼睛，如果这时候因为看到伊恩的眼睛而畏缩，多破坏气氛啊。

可惜陆溪没能看到，也不可能看到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疯狂的征兆。

陆溪再次决定要对这个孩子好一点，实际行动就表现在，用完晚餐之后他把伊恩抱到床上，然后去书架里取了一本童话书，似笑非笑的给伊恩盖好被子，他准备开始了，对小伊恩爱的教育。

“以后每天睡前都会给你读故事。”陆溪就着暖黄色的油灯，翻阅那本古朴的故事书。

“每天吗？”伊恩窝在暖暖的被窝里，这个人就在他身边，但是还不够。

他还要更多。

“每天。”陆溪摸了摸小伊恩的头发，终于找到了一篇合适的故事。

“在遥远的海滨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她的容颜令所有国民惊叹，连住在孤岛的恶龙都听闻了公主的美貌，”陆溪将故事娓娓道来。

伊恩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陆溪的容貌，他的美貌确实令人惊叹。

“恶龙把美丽的公主捉到孤岛上，要求公主嫁给它，悲伤欲绝的国王请来了王国最勇敢的骑士，他孤身前往孤岛营救公主，”

结局竟然是骑士杀死了恶龙，把恶龙的心脏挖出来献给国王，陆溪觉得这故事对孩子来说实在太过血腥，就擅自把接下来的故事改了。

“恶龙设下陷阱，骑士必须淌过滚烫的岩浆，走过冰封的洞穴，还要战胜一千种身负剧毒的怪物才能来到公主的面前，”他略停了一下，忽然笑着问伊恩：“你猜骑士最后见到公主没有？”

“我不知道。”伊恩很乖的闭上眼睛，他拉了拉陆溪的袖子，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骑士成功通过了所有考验，最终站在了公主面前，却发现恶龙化身一位英俊的男子，但是公主并不爱恶龙，最后骑士带走了公主，恶龙则被公主的善良感动，再也没有骚扰王国的人民。”

陆溪对这个故事非常满意，既保住了恶龙的性命，又成功救出了公主，大块人心。

他为伊恩掩好被角，温柔的拍了拍他瘦弱的脊背，“睡吧。”陆溪说。

“晚安。”这次伊恩终于对陆溪说了晚安。

他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愚蠢的东西。

如果岩浆、冰冻和毒物不足以杀死骑士，那就再设下更厉害的陷阱，找到更多的毒物。

如果公主不爱他，那就想办法博取她的同情，就算是关起来，也不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他当然没那么傻，龙将心爱的公主拱手让人，他却不会，永远不会。

想要的东西，就算毁掉也不能让给别人。

伊恩抱着陆溪的手贴在脸颊，伴着这点温暖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