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溪……陆溪……”

“溪，我要离开了……不要忘记约定……眼睛……”

像往常一样，每当他想要听清那声音说了些什么，它便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坠入冰水中一般的窒息感，他又一次感到手脚都僵住了，任由身体随重力下沉，在沉入水底之前，他逃避地合上双眼，视力并没有因此消失，他依旧能看见深黑色水底缓缓张开了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睛。下一秒身体的禁锢消失，眼前恢复成黑色，他知道他该醒来了。

“陆溪，又做那个梦了吗？”他疲惫的睁开双眼，噩梦的尾巴还残留在那里，守在床边的金发少年从他漂亮的眼瞳中看出恐惧。

他双手支撑着坐起来，一只胳膊勾住眼前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在那耀眼的金发上揉了一把。

“你这金发，晃得我眼晕。”

少年无奈的笑说：“别人都是称赞我的头发漂亮，到你这里总是说晃眼，你要是实在嫌弃，我可以染成黑色。

“别，”

“怎么了，又舍不得了？”金发少年捉住那只在他头上作乱的手，靠近唇边，他的手忽然握得很紧，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花光了所有忍耐力才克制住吻下去的冲动。温热的呼吸触到了那只手，陆溪放开勾他脖子的胳膊，顺势把手抽出来。

“很痒。”

少年的神情在一瞬间近乎崩溃，但只一瞬，他就藏好了情绪，再抬头时，又恢复成陆溪认识的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朋友。

“裴蟜，你今天有点奇怪。”陆溪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他隐瞒了什么。

“只是，好久没跟你单独在一起了。”

最了解他的是陆溪。

最不了解他的也是陆溪。

“我们来聊聊吧，我的陆溪。”

“唔，难得你想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裴蟜替他抚平压皱的衣角，又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外套递给他。

上一次一起散步大概是四年前吧，物是人非，他和裴蟜已经许久不联系了，不过他们的感情依旧很好，起码陆溪是这么想的。

“裴蟜，谢谢你。”

裴蟜怔住了，随即苦笑，“我害你名声臭了，你不怪我，还感谢我，陆溪，你真是……。”

“你又不是成心害我，可恨的是那些人，我反而要谢你这些年没有放弃我。”

是我要谢你没有放弃我啊，我亲爱的陆溪。胸口似有一把刀子绞着裴蟜的心，他一直知道陆溪没有怪他，但这次呢？这是最后一次。

“阿溪，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偷喝的酒吗？”

“啊，你是说你爸藏起来的那瓶，当然记得，当时喝的太急，喝完就倒了，可惜没仔细尝尝是什么味道。”陆溪略带遗憾的说。

“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要不要试试看？”

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花园深处，一所漂亮的白色凉亭出现在眼前，高脚圆桌上早已经摆好了两杯红酒，裴蟜做一个“请”的姿势，脸上带着温柔笑意。

“你这家伙！”陆溪狠狠拍了他的肩膀，拉着裴蟜入座。

“阿溪，这次可要好好尝尝。”裴蟜举杯。

“一定。”陆溪饮下了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