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缨歌清醒时,马车已经离开了睦州城,停在了一个小镇。
有人掀开车帘,苦涩的药味随风吹人,里面还掺杂着丝丝血腥气。
傅缨歌仿佛还能感觉得到喉间那极致的痛楚,她周身战栗,杏眸像是被遗弃的小兽般含着恨意。
苏霖上车,执着白勺舀着药汁送过去。傅缨歌挥手打翻白瓷碗,滚烫的黑色药汁洒了他一身。
苏霖也不恼,不急不缓地拿起帕子擦着污垢。这淡然的模样,让傅缨歌心中更痛。
她胸口闷闷的,几欲窒息,想离开这狭窄的马车,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你要去哪?”
傅缨歌说不出话,只挣扎着要甩开他,推搡间有温热的血滴在她的手心上。她心头一颤,就见那血正顺着苏霖捏得青筋暴起的手背往下滑。
傅缨歌掀开他的袖口,层层白纱下也掩不住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一副在他喉咙处的蛊虫只能吸食一人的血肉,若是再沾染其他人的分毫便会自爆而亡。苏霖生生剜下自己的一块肉入药,以鲜血活肉出去蛊虫,如此傅缨歌便能开口说话了。
他想做的只是让蛊虫破坏她的嗓子,并非毒哑她。
皇上急召苏霖回去,他不肯让她离开片刻,要带着她一起回去。
可傅缨歌那曾红遍秦淮两岸的嗓子实在是太出众。若想不被人发现便只能下手毁去。
“我告诉父皇你已经死了,若是有人认出来你便是欺君之罪。我这条命我自己从未在意过,我只是但心你。缨歌,看着你受苦,我心里会十倍百倍地疼。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让你冒险。所以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苏霖面色苍白,偏偏眼中明亮慑人。
透过这双眼,她仿佛看见他手拿着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旋即深深扎入,鲜血淋漓的模样。
那样强烈的疼,不会比她的少。
他不是想要伤害她,他只是不得也为之,他只是想能有机会和她共赴白首。
滴滴热血,驱散了她心尖的凉意。
好像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不安,所有的苦痛磨难,都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