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东祁已经握住了三分之一的权势,他装得墨守成规,无论人前人后都是尊敬皇帝的样子,这让东溟皇对他逐渐放下了戒心,但未定的太子之位却隐约有要传给二皇子东忻的意思。
东祁更加迫切地想要得到百姓与大臣的认可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后盾,一个权利足够撑起他地位的后盾,很显然他的目光放得极其长远,他将豺狼似的算盘打在了一个还未年满十二的小姑娘身上。
没错,开始的东祁的确想要烟南笙做他手底下的一枚棋子,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比国家继承人更好的联姻对象,于是在南泽东溟休战谈判的时候,他提出了要前往南泽皇室亲自参加这场谈判。
但南泽皇宫的一切都太过美好了,他觉得南泽皇与惠妃之间的感情假似幻影,他开始羡慕那唯一的继承人了,为什么她可以拥有这样好的家庭环境。
但羡慕只是短暂的,直到那日他为打探情报误闯了幽静无人的南如宫,东祁这才知道,原来平日里看来平易近人的太后,却有着那般狰狞可怖的面孔,烈日下女孩伤痕累累地跪在碎成近乎粉末状的玻璃渣上,他不敢相信那究竟有多疼,只是小姑娘憋得脸都白了,愣是没掉下一滴眼泪,倔强的模样如刀刻般徘徊在记忆深处久久不散。
那具弱小的身躯透着冬日里寒梅的傲骨,挺得笔直不曲,惊艳了他原本黑暗惨淡的童年……不,与面前这个女孩相比,他的童年有如何能算得上悲惨呢?
惩罚结束,坐于高处的太后似是觉得太热,只是命人守在少女身边让她跪够半个时辰,自己则带着浩荡华丽的队伍,离开了这座偏僻的宫殿。
东祁实在忍不住她被这样折磨,悄悄打晕了奉命看守的人,想要救女孩于水火,谁知那小姑娘不领情,反而瞪了自己一眼,顿时他竟觉得有些好笑,搞了半天对方是个小白眼狼。

“为什么不逃?”
“逃了下次会更狠。”


“你不恨她吗?”
“她是我皇祖母,我如何敢恨?”

那一刻从进宫以来还未见过烟南笙一面的东祁,这时才知道原来面前伤痕累累之人竟是他一直认为的那位无忧肆意的南泽国公主。
一时间他哑口无言。

“……那你不反抗吗?”
“反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想到一个不过十二出头的小女孩,在这深宫之中竟还要防着明枪暗箭,哪怕是唯一继承人,也要从很早以前就要为自己的生存谋划着。
“我想你应该懂,毕竟我们感同身受,只有推自己一把,跌下万丈悬崖,才能学会飞翔不是吗,东溟未来的太子殿下?”

就在东祁沉默的时候,烟南笙突然开了口,稚嫩的童音却吐出冰冷的道理,她似乎对于人情世故比自己看的还要透彻,明明是自己长她两岁七月由余才对,为何无论从哪方面看起来,对方都要比自己懂得多许多。
从那之后直至离开,东祁再未见过这位“受尽万千宠爱”的南泽国唯一继承人,但这颗长期冰冷的心,似乎早被小姑娘那种韧性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