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阳光越过金合欢的影子，伤坟栖止。冷香拂上双烦，四周静谧得伤佛早已入夜了。

秋晴回到阁楼时，日影刚转过窗台。墙角的箱子被搬走了，阁楼空旷了不少，看着一尘不染的房间，她觉得有点累，半倚在床上，望着角落发起了呆。

秋晴知道安东尼去世得早，只是没想到他死时是那么年轻。她怔忡了一会儿，忽然想了解更多有关他的事情。

阳光照得房间暖暖的，倦意袭来，秋晴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梦中，一轮胭脂般的落日渐渐沉落，等最后一缕霞光退去，清美的月色如水荡漾，照得天地清澈澄明。

一个身影飘荡在这广阔的天地间，他频频向她招手，渐行渐远。身影由于距离而凝固在视线里，尽头，半个月亮没入地平线，如粼粼血纹似的波光就有了一种分外妖冶的风情。真实得令人窒息

秋晴清晰地记得梦中的那张脸，同墓碑上的照片如出辙。梦中一双钟情的眼睛在微笑，风轻轻地吹起他的头发。

这梦境是悲伤的，秋晴分明体会到了隐蔽在梦境深处的一丝挥之不去的离别的意味。

秋晴喃喃自语，她起身拉开窗帘，和煦的阳光踊跃地流入，照亮窗根，一只色彩斑洲的爬虫在暖和的阳光下匍匐前行。

日渐西沉，花斑鸽子又密密麻麻地歇满线缆、檐角。面包店内顾文渐少，秋睛进去点了一份羊角面包，面包师附送了一杯热巧克力给她面包师热情地招呼道：

秋睛双手接过，脸上笑意清澈，一扫下午疲累的神色。

面包师兴致不错，他问:

秋晴顺着面包师手指的方向看去，玫瑰色的霞光充斥整条由卵石铺成的小径，一片阳光歇在大公馆的美人石像顶端，细听之下，隐隐有车轮飞驰而过的声音

从面包店出来，拐过带低墙，天边巨大的橙色月亮使秋睛惊。月亮扁扁的，很大，半边透明如春水，橙色余晖映得街景如梦如幻。

一个身影与她擦肩而过。男子肮脏、鲁葬，疯了似的向前狂奔，一路尖声厉叫。秋晴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只见一对骠骑兵尾随而至。马嘶如风，划过夜空传得很远。一记枪声干脆利落，周围瞬间便安静了下来。行人迅速隐去，街道仿佛一下子空了，空气中弥漫着涩涩的火药味，使得人喉咙发紧。

秋晴抬眼看去，檐角不知何时栖满了密密麻麻的乌鸦，暮色中瞪着血红色的小眼睛，如铁铸的一般一动不动。教堂敲响晚钟，钟声在风中飞扬。

天色暗得很快，浮在路面的那层淡红渐次消退，秋晴从墙根站起身，寻找着回去的路线。她有点紧张，有点不知所措，她自小在治安良好的城市长大，对枪声反应迟钝。

路面坑坑洼的难以行走，道旁的花草疯长失形，随风摇曳，整条道面目全非。秋睛找不到回去的路，她小心翼翼地绕了一个圈，满腹疑问地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站定

她认得这是老邻居夏维尔的家，从他家内园可以直接登上阁楼。秋晴顾不得那么多了，双手攀上铁门，进里屋。

一只灰兔缩在墙角，啃咬着墙根的露草，是夏维尔养的。秋晴抱起兔子，往里走去。内园安静极了，漆黑如夜。秋睛试探着唤了一声，电子里静情悄的，荒凉如同度墟。秋睛不禁打了一一个冷战。隐隐地，她感到背后有谁在注视着自己，蓦地回头，四周没有一个人影。

这时，一团暗影挣脱出夜的深色，不安地蠕动着。秋晴壮着胆子斥了一声:

男孩走出阴影，手里抓着一把草。他很小，七八岁的样子，光线准暗，但仍能辨出他淡金的发色。他脏分兮的，衣不遮体，神情倔强而可怜。秋晴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应该对一个孩子失声吼叫，转而缓了缓语气，用大人的口吻问道:

夏维尔先生一直独居，而这小孩也实在脏得奇怪。

男孩敛去怯生生的表情，伸出沾满泥的小手，乞求道:

秋晴觉得好笑

男孩坚持地说道，

男孩抹了一下鼻涕

秋晴吓他，

男孩眨着大眼睛，不像是在撤谎。园外，马蹄点着石子路，偶有枪声爆响。不远处，浪滚浓烟伴随火光映亮教堂尖顶。秋晴有些眩晕地问起男孩，口气虚弱而迟疑:....

夏维尔站在原地，硕大的旧式褂衫与他幼小的身躯彼此不合。往日结实成荫的樱桃树不见了踪影，风自墙外流入，鸦雀飞动。似乎有什么点醒了秋晴，她蓦地转身走上阁楼。

楼梯肮脏可怖，秋晴在夜色中摸索着上了阁楼，沾了一手灰尘。

是不安就越紧张，她推开房门，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让她目瞪口呆。

满室灰尘，腐朽虫丝缠绕窗棂、墙角。树影投射在小桌上，一缕月光穿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照亮了窗前小桌上的一本日历。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五日。］

旁边是几个废弃的日历纸团。

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秋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猛然转身，只见一个小身影闪入屋内，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秋晴受了惊吓，失声尖叫：

夏维尔一颤，弱弱地说了一句：

秋晴这才发现，兔子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四肢抽搐痛苦不堪。她吓了一跳，松了手，夏维尔眼明手快，抱起兔子，一面转身下楼。

秋晴叫住他，语气明显放缓了，

夏维尔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