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君王之道

几天后，沧月等人顺利地到达了灾区前线。

　　对于像沧月这种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士突然造访的行为，当地的居民们很是不知所措。

　　他们知道自己是被救助了，可是却很少有人是打心底的表示感谢，反倒是藐视了被救助的事实，还抱着‘我们所遭受的一切，都源于你们贵族之间的纷争吧？’这种卑劣想法的人居多。

　　所以对于沧月等人，他们很厌恶很抵触，可终究还是吃人嘴短，他们也怕这救济粮会因为某个不小心惹怒了帝国皇子妃而断绝，因此不敢造次。

　　当然，即便是被冒犯了，沧月也不是小心眼到会断他们粮的人，只是她整日摆着个不冷不热的扑克脸，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从而心生畏怯罢了。

　　“听说，夫人在卡伦卡亚的时候曾当众演讲，从而颇负盛名？”鸠这么问到。

　　“没那么夸张，真正让我一战成名的，还多亏了塞缪尔捅我的那几刀。”沧月面无表情地一笔带过自己曾受过的痛苦，或许这在她心中并不算个事儿吧。

　　不过说来也是，如果不是塞缪尔太心急地想要处理掉沧月，又怎么会落入蝴蝶的圈套？虽说最后受到伤害的只有沧月和蝴蝶，但塞缪尔输掉的也绝对不少。

　　“我是想说，既然夫人有可以说服众人的闪光点，那为什么不尽快以演讲的方式改变...”

　　“不一样哦。”沧月听懂了鸠的意思，于是便打断了他。

　　鸠想说的，大概是想让她用同样的方式来说服这群难民，获得谅解并且收拢人心。

　　可是这本质上是不一样的，沧月确信她的判断，于是，她做出了解释。

　　“卡伦卡亚子民信服我，是因为我本就是卡伦卡亚最后的公主，这是谈判的资本。而我现在仅为皇子妃的身份不足以代表什么，我是他们所仇视的卡伦卡亚人，在这群悉兰子民的心目中，我不过是个高贵点的战俘罢了。”

　　这，是其一。

　　“另外，卡伦卡亚的子民长期受塞缪尔的蛊惑，所以只要打消塞缪尔的谎言即可轻易改变他们的看法。但是，悉兰子民与悉兰贵族之间的对这是百年来都未能解决的冲突，我并不觉得靠我几句话就能轻松解决这种难题。”

　　这，是其二。

　　“还有，卡伦卡亚子民虽然生活不景气，但他们至少还可以维持生计。而悉兰的子民此刻面临的是随时会致死的灾难，他们只在乎维系生命的粮食，并且他们只能把怒火转移到贵族身上，跟这样的人群讲理，是讲不通的。”

　　这，便是其三。

　　实际上，理由不止这些，但沧月说完三点就止步了，因为没有必要再列举更多了。

　　发言人不被信服，发言内容徒有其表，接收观众不讲道理，这样的演讲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是这样下去，他们只能更加地憎恨领主，即便我们消灭了蝗虫，即便我们掏空国库来替他们解灾，也丝毫得不到任何感谢，他们只觉得这是我们欠他们的，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莉莉丝不是不理智的人，但如今的局面愈演愈烈，甚至偶尔都能听到那些被救济的人恩将仇报地在背后泼沧月的脏水，她忍不下这口气。

　　沧月也知道，尽管已经在尽力剿灭蝗虫，可熙熙攘攘的黑潮仍旧毫不退却地推进，再继续下去，迟早会粮食耗尽，而且，就以现在的氛围，作为援手的己方讨不到任何好处，这就很伤友军的心了，就如同养了一群饿狼，到最后被反咬一口，任谁受得了这种委屈？

　　这怎么看，都是饿狼太过贪婪。

　　可是...沧月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们，就是欠他们的。”

　　“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跟鸠都是同样的表情，只是问出这句话的只有莉莉丝，因为鸠的好奇心并没有强到会质疑沧月的地步，而莉莉丝的关系就与沧月亲近多了，即便是质疑也不会被沧月误会什么，所以话语也更坦诚了些，有疑惑就直接问。

　　而沧月也并未在意，“或许这很不公平，但国库的粮食也是由百姓纳税而来，百姓受灾，作为领头人是必须要管的，这大概就是责任吧，如果承受不住这高处不胜寒的刺骨，那也就不配做王了吧。”

　　对于沧月这种放低身价的行为莉莉丝依然不懂，尽管莉莉丝也是个出身低微的人，但她并不理解底层人民的愤恨。

　　因为她很幸运地得到了救赎，并且为之感激，所以她不理解那些明明受了恩惠，却依旧表示不满足的肮脏嘴脸，是因为什么而如此丑陋不堪。

　　而且，她既然站在了沧月身边，就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站在沧月的角度思考利弊，她不能理解沧月完全没做错却要承担后果和罪责的原因。

　　沧月看出了她眼神的疑惑，于是便试着更简洁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一个合格的君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的臣民的。”

　　一个合格的君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的臣民的...

　　原来...这就是...君王之道。

　　鸠顿悟般瞪大了双眼，莉莉丝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莉莉丝终于明白她甘愿臣服于沧月的原因，她曾经仅仅是以为，她想要报恩，或者她对沧月的敬佩之类，这没错，但实际上，深层一想，即便是没有这层恩惠，她也一定会钟情于效忠沧月。

　　因为，她身上有真正的帝王风气。

　　这便是，君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