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

自上次狄秋嘶吼过后，性子比以往更沉默无言。谢绝一切来病房探望她的亲戚朋友同学，包括亲生父母。只换来他们一声声叹息和惋惜，惋惜她今后再与绘画无缘，一生在黑暗里度过。

从春雨淅淅沥沥到夏日蝉鸣狂风暴雨，狄秋都未踏出过病间。她开始习惯挨着窗台聆听外面的声音，有窸窣欢笑人语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只是聆听者，感知外界的动静。忽然有一道声音令她与外界有了牵扯。

“狄秋。”

是沈清的声音，接着“哐”的一声窗门被他推开了，翻身进入她的病间。

“沈清，我住三楼。你这样爬窗做很危险的。”

“我来想告诉你，只要有匹配的眼角膜，你的眼睛还有希望，往后你还能重见光明。”他接着说，“狄秋，活下去好不好？未来总会有无限可能。”

万物皆有裂痕，狄秋感到她黑暗的世界里仿佛也有了裂痕，那是光铺照进来的地方，尽管光芒微弱。

沈清每日准时出现在她的病间里，偶尔还会带一簇鲜花摆在柜子上，弥漫幽幽清香。不知从哪弄来的盲文集，教她辨别盲文识字，教她使用拐杖行走在衢街，辨别盲道类型。

寻常一日，沈清继续带着她走在衢街上。忽然，有人喊住了她，“狄秋，好巧啊。”

是苏圆的声音。顿时，狄秋显得局促不安，一只手紧紧揪着拐杖，另一种手攥紧身侧沈清的胳膊，手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边催促着他赶紧带她离开这里。

狄秋没如愿以偿，苏圆扯住了她的胳膊。在她以为苏圆要朝她冷嘲热讽一番，猛然之间听见她真诚的声音，“狄秋，祝你早日康复。”

早日康复。这四个字也是她如今的信念。

出院后，狄秋让父母帮她转至盲人学院读高三。她现在能独自杵着拐杖去衢街上行走，能独自搭公交车去学校。辩得出盲文，沈清还特意送了她好多盲文读册。

沈清每日默不作声地护送狄秋，不论春夏秋冬，还是暴风骤雨天寒地冻。都会目送她安全抵达目的地才敢放心离开。

沈清还为狄秋撰刻过许多盲文集赠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