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狄同学,你别想不开。”一道清脆的男声随着风刮到了她耳边。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看不见。这个声音她从未听过。
她慌慌张张地颁开他的手掌,朝漆黑视线中摸索着。一个不小心栽跌在地上,手肘处似乎被什么尖锐物件一划,传来阵阵痛楚令她忍不住皱紧眉头。
那人赶紧扶住她起来,边连忙解释,“我和你是同一所高中,我是你隔壁班的同学沈清。”
狄秋推开他,站在原地道,“我不认识你。”
“我其实同你一样,是大巴车里的幸存者。再怎么说也算是一起共患生死的人了。”
那人的声音似乎很紧张,好似在掩盖什么弥天大罪,令人捉摸不清。
“狄同学你流了好多血,我带你去找医生包扎好,晚一些就会感染了。”
还未等狄秋做回复,沈清便背起她急匆匆却又步履平稳地踩着台阶离开。
在他急促的呼吸声中,狄秋听见外面春雷炸响不断。想必接下来会降临一场暴雨,会跟她此刻糟糕透顶的心情一样,融入朦朦胧胧的灰暗雨帘里。
之后,沈清每日都会来她的病间找她。
狄秋的父母也开始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之中,抽不出身陪伴她,便请了护工照料她。
虽沈清跟块黏皮糖一样缠着她,却也不令人讨厌。她现在完全可以辩清沈清的声音,低沉清透杂夹着丝丝温柔。每日换着花样陪她说话讲述书籍故事
当沈清念完《追风筝的人》时,她听见他劝告,“狄秋,我希望你能像书中的阿米尔一样,选择勇敢面对,不再逃避这一切。不要再有自杀的念头了好不好,往后你的人生将会有无限可能。”
沈清这话开口说得容易,却不想扣中了狄秋内心的梵钟,木桩轻轻敲击便足以瞬刻发出噌噌的低吼声。
只是一瞬间足以令狄秋的情绪陷入谷底,她也是头一遭不顾一切朝沈清嘶吼,想把这段时间全部的委屈抛向对方:“绘画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死了。”
狄秋嘤咛着,话堵在嗓子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这样一具躯壳活着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啊!沈清,如果换做是你,你能够接受吗?”没了最初的冷静,情绪逐渐失控,脸憋得通红,连肩膀都在一耸一耸的压抑着。她低着头眼泪随着眼角滑落面颊双侧,声音颤抖满含哽咽。
沈清愣住了。抬手想要安慰对方,却因为愧疚又放了下来。
他不敢。
如果换做是他该多好,这样狄秋就能继续做她喜欢的事,未来必定能光芒四射,前程似锦鲜花簇拥。
沈清很早开始就开始默默关注着,关于狄秋的一举一动,她优秀、自律、清冷,绘画是她的全部。画室里总有她的影子,他没少躲在窗户口默默关注她,她绘画时的样子和平常不一样,目光专注流转着熠熠光辉,似锋利的箭扑击他的心脏。
狄秋太过优秀灼眼,沈清只敢在汹涌人潮之中,默默注视着她;默默地鼓励她;默默地支持她。
现如今,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这个他喜欢的女孩面前陪伴她,即使女孩看不清他的模样。
能为她做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