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要结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
陈可铭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这么突然啊?和谁啊?”
“家里介绍的对象,我也老大不小了,父母都有些着急了。”
“哎哟,那你可就是我们这帮兄弟里最早结婚的咯,”陈可铭顿了顿,“可怜我不仅没对象还要搭进去小半个月的工资。”
笑闹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陈可铭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侧门放着一瓶可口可乐,生产日期是2011年。
他盯着可乐看了几眼,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仰头灌下。屋外清冷的月光穿过陈旧的窗户玻璃洒了进来。
他要结婚了。
二
陈可铭和秦屿乐从小住在一条巷子里头,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起来的,窄窄的小巷一头住着陈可铭,一头住着秦屿乐。那时候的南方小城多巷子,也多河,两人经常一起结伴去河边摸鱼游泳,也常常玩得一身泥巴回家挨爸妈一顿臭骂,但还是乐在其中。
男孩子的童年总是伤痕累累的吧?更何况是陈可铭这样皮实还捣蛋的男孩子,是乡邻之间有名的小魔王,三天两头都会挂伤回家。
印象最深刻的却只有2000年的那一天,秦屿乐挡在他身前,颤抖着声线强撑着气势,不让其他男孩子欺负他,可他细弱的身子哪里扛得住对方雨点般落下的拳头?
陈可铭记得那天特别狼狈,他一面抵挡着对面男孩的拳头,一面还要保护一个弱鸡不被欺负,这是输得最惨的一次。
打完架后他眼睛肿得像熊猫,嘴角也挂了彩,反而是秦屿乐,除了肚子上挨了几拳屁事没有。
陈可铭骂骂咧咧地扶着墙站起来,大骂秦屿乐没用,骂着骂着,两个人都笑出了声,回家的路上风轻云淡,斜阳正好,二人的背影被傍晚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
“我请你喝可口可乐。”
“我爱喝百事的。”
“百事可乐哪有可口可乐好喝啊?”
……
回家后免不了又是一顿父母的暴揍,陈可铭还被罚站在门口不准吃晚饭。
天色渐暗,巷子里也逐渐冷清了下来,他撇了撇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早就习惯了。
秦屿乐抱着碗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把碗里的鸡腿夹给陈可铭,他也不客气地接过,张口就啃了起来,而秦屿乐就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也捧起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三
秦屿乐婚礼那天,陈可铭早早地就到了,看到秦屿乐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伴郎的服装和新郎居然是一样的,比他小一点的骨架穿这身西服竟是出乎意料的合适。
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让陈可铭的眼眶微微发酸,过去像从前一样用拳头锤了一下秦屿乐的肩膀:“好小子,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就低下了头,像是吞下了许多话语。他似乎……比从前还要不善言语。
接亲的队伍早早地就排成长龙出发了,一个上午都花在了接亲上,伴娘团眼花缭乱的繁式红裙,像铃铛一样“咯咯”的笑声还有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围着陈可铭,他的脑袋都有些晕了。
下午是户外的拍摄环节,作为伴郎陈可铭也不能休息,手忙脚乱地帮着摄影师忙活。偶然喘息时一回头,看到了新郎新娘亲昵地靠在一起,秦屿乐浅浅的阴影笼罩着另一个人。
“OK,现在新人kiss。”摄影师的一声令下,两张脸越靠越近,在陈可铭的眼中却越来越模糊,忽然想起了2008年那个乌龙一般的吻。
临近中考,陈可铭的成绩却还是一团糟,秦屿乐理科很好,每天放学都会把陈可铭留下来给他补课。
那就是一个最平凡的傍晚,但陈可铭却将那天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的太阳很红,风很热,秦屿乐靠在窗户旁边睡着了,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在脸上,反射着红扑扑的光。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鬼使神差的,陈可铭将脸凑了过去,呼吸落在秦屿乐的脸上,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亲完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拉开了距离,红晕慢慢爬上他的脸,连手心都渗出一些汗了,他慌张地跑去把吊扇开大。
过了一会儿,秦屿乐的眼睑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陈可铭强作镇定地对秦屿乐说:“这天气啊,真是越来越热了。”
这天气啊,真的越来越热了,两个人的耳朵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