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那天墨十从陆潜家里离开以后,就回了自己的直属地。她开始工作,去告知其他人的死期,面对那些或喜或悲的人类,她总会想到陆潜平静地将茶递给她的样子,墨十觉得自己着魔了。她想念他身上的松香,她想了解关于他的日常,最重要的是她想见他。
三个月以后,墨十调换直属地的申请通过审批,她收拾好行李,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去煜城交接工作。基本工作整理完毕,她再一次化做原型循着气味来到陆潜家。白天属于繁华,午夜归于寂静,哪怕是最喧闹的煜城中心也不能例外。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陆潜倚在窗边,专心致志地看着星星。
墨十飞到他身边时,陆潜已经贴心地为她打开了窗户。两个人对望,许久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墨十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可能是我真的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陆潜看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浅棕色的瞳孔微微涣散,她却在里面看到了一片星空。
风把窗帘吹的哗哗作响,打在脸上有些凉,陆潜将正在风口的墨十抱进怀里,顺手关上了窗。墨十在他的怀里有些蒙,萦绕在鼻尖的淡淡松香让她羞红了脸。从阳台到客厅几步路的距离,墨十觉得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陆潜将她放在沙发上,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小瓷罐,本草药香瞬间溢了出来。他慢条斯理地挖出一勺,准备抹在手背上,却发现自己的手背没有任何异样。
陆潜一把将墨十抱进怀里,用撸猫的手法为她顺着毛。墨十仰起头想挣扎出来,但是当她看到陆潜上扬的嘴角时忽然就失了力气。
“使者大人,我和你说——”
“我叫墨十,黑色的墨,第十的十。”墨十忽然打断了他。
“好的,墨十大人。”陆潜带着笑摸了摸墨十的头。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讲述。
(四)
在他十八岁那年,陆潜提出搬出去住时,父母就将这套房过给了他。从得到许可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设计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直到二十岁真正入住的那一天陆潜才有了一刻的雀跃,他躺在床上看着浅蓝色的天花板慢慢地合上了眼。
最初的日子里,陆潜将一些房间租了出去。住在他隔壁的是一对情侣,男的是一名程序员,女孩子还在读研,两个人好像很恩爱。有几次陆潜去倒垃圾,见到下班回来的男人手里提着零食倚在电梯门口玩手机,他随口问了他一句为什么回去。男人笑着解释说女孩子想让他一开门就能吃到刚做好的饭,所以每次都手忙脚乱地忙来忙去,男人劝了几遍也没用,干脆就骗她说在公司制度改革了,等她打电话来催他再回家。慢慢熟悉了以后,隔壁的男人偶尔会给陆潜送些东西,他总说陆潜家少了人气让陆潜找个人一起。陆潜每次听到都是笑笑不说话。
后来有一段时间隔壁总在争吵,有时候会有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和女孩子细碎压抑的哭声。后来没多久女孩子就搬走了,再后来男人也搬走了。退房那天,陆潜忽然问男人,为什么不再去另找一个?男人摸了一把脸说,“别人都不行只能是她,以后你就懂了。”
陆潜收回了租出去的那些房子,一个人住在二十七楼。男人走的那晚,陆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上京赴考的书生,和他一路同行的是一只会说话的乌鸦。第二天醒来,陆潜看到了自己胳膊上有一部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皮肤,他沉默了一会,从床上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陆潜看着搬家公司在屋子里进进出出,直到室内空旷,他依然望着那张红木长桌许久没说话。
“喵~”一声细微的猫叫惊醒了陆潜,他才注意到在他面前不知站了多久,穿着裙子小心翼翼的陆晴和她怀里的那只波斯。它很温和,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陆潜给了它极大的宽容,哪怕它蘸着墨在陆潜的作品上跑,哪怕摸了它以后陆潜不得不涂药,陆潜还是喜欢抱着它坐在前面看星星。他不想自己和这个世界的交集就只剩下一日三餐,和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直到有次陆晴看到了他长满红疹的手,哭着闹着抱走了猫。
从暴躁到平静,陆潜用了半年的时间去习惯。有一天他翻到本书,书里写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物,有一篇是关于将死之人的。书上说‘乌精可闻死之人之味,而千里远赴之,彼但象天者死,非自死不列其’。陆潜一直以为这是传说,直到那天他看到了墨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