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若今后我为人父母,在做出某些选择的时候,我是否能同我的父母一样,勇敢且无畏,温暖而浪漫。
初一那年,我因为口无遮拦的毛病,被高年级女生在厕所围堵:
“贱人!放学去柳巷小道,如果敢告诉老师,你会死得更惨!相信我,我黎蔓说到做到!”
刚踏入中学的我,对新的环境充满了好奇和恐惧,对于校园小太妹的恐吓威胁,我极度害怕,但青春期的叛逆和自尊心不允许我显露一丝一毫的害怕。
放学铃如往常一样准时响起,我慢吞吞地起身收拾书包,我没有做“逃兵”。
出了校门,我后面紧跟着一群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化着笨拙的眼妆,书包一定要单肩背的女生。
我走在前面,狠狠地低着头,生怕有人看见我,又怕看不见我。
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身体不那么紧绷,双手捏紧书包肩带,试图从它们那里汲取勇气和力量。
到了“约定”好的小巷,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头向我逼近,我的腿不听使唤地蹲了下去,身体蜷缩在墙角。
我没有哭,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这时候哭也没用。
其中一个女生将她充满指甲油味道的手伸过来,把我头发拽起,将我的脸使劲儿地往糙愣愣的水泥墙上蹭。
并时不时地对我吞云吐雾,刺鼻的烟味让我更加清醒。
我的眼角噙着泪,呜咽着说不出话,整张脸在太阳的炙烤下更为生疼。
我想奋起反抗,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替我哀嚎,我放弃了挣扎。
她们准备用垃圾堆翻来的烂毛巾堵住我的嘴,我下意识地想躲起来,却被拽着头发又拖回墙角,脑袋撞上了红砖。
红砖被鲜血浸染得更红了。
我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但是因为疼痛难忍,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泪水流过的伤口在太阳的炙烤下更为刺痛。
就在我放弃了生存欲望的时候,新的希望悄然而至。
我隐隐约约听到从巷口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却是一片朦胧,眼镜已经碎成了玻璃渣,和我的心一样,碎得狰狞,碎得不堪。
这时只听见一个中年男子的一声怒吼:
“住手!给老子滚蛋!”
这熟悉的声音,每一分贝都在震颤着我的耳膜和我的心窝。
是爸爸来了,我笃定。
那几个五颜六色的脑袋闻声仓皇而逃,还仍不忘辱骂一番。
爸爸靠近时,用强有力的手臂拖住我,在看清了他满是灰的脸庞,我仿佛是溺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那一瞬,眼泪决堤,所有的恐惧和害怕在那一刻再也无需掩藏。
我用尽了全力才能哽咽出一句:“爸爸”。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平日里最讨厌的汗臭味,竟让我如此想要亲近,如此令我安心。
那天夜里,客厅的灯一直开到凌晨三点,我也迟迟不敢闭眼。
只听到客厅有很小的啜泣声,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爸爸哭,我无法原谅懦弱的自己。
爸爸说:
“如果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也不配当爸爸。”
但是我想告诉爸爸的是:
爸爸也是小孩,也是第一次扮演这个角色,不必做得太完美,我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