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满堂荣宠，心藏一隅

不过短短数日，帝都关于福郡王世子南宫珉在红画坊遇刺的闲话便淡了下去。一桩风月是非，终究只是宗室子弟的私事，来得快，散得也快。

朝野上下的目光，尽数转向了另一件事，七殿下南宫无忧生辰将近。

帝都人尽皆知，七殿下南宫无忧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之人。性子桀骜疏冷，时常直言议事，纵然数次顶撞皇权，陛下却从未真正苛责降罪，反倒愈发倚重信赖。这份旁人求不来的圣眷，文武百官、世家权贵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

朝臣行事，向来不求亲近皇子本人，但求不触帝王逆鳞。纵使知晓南宫无忧素来厌烦虚礼应酬，不喜迎来送往的客套场面，满朝文武依旧不敢在礼数之上有半分懈怠，早早备好贺礼，陆续遣管家仆从送往七皇子府。

御前总管来福携御赐贺礼登门那日，南宫无忧正懒懒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软垫的太师椅上，一身月白暗纹常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杯沿，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无。

“七殿下安，陛下惦念殿下生辰，特命老奴携礼而来为殿下贺寿。”

闻言，南宫无忧原本斜靠着的身子微微一动，手臂直接搭在太师椅扶手上，后背彻底靠紧软垫，长腿随意舒展，寻了个最放松自在的姿势，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算作回应。

来福早已熟稔这位七殿下的性子，对此不见半分诧异，双手端着明黄绢布礼单，高声诵读，“陛下赏七殿下，天山雪莲两株，百年老参一支，南海夜明珠十颗，南疆进贡和田暖玉一对……”

绵长的诵读声不绝于耳，南宫无忧却早已没了聆听的兴致，指尖转而把玩腰间玉佩，目光散漫，全然没有将御赐封赏放在心上。

“……余下文房器物、锦缎佳酿若干。”

话音刚落，厅内静了片刻。

门外廊下等候递礼的各府管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皆是震动。世人传言圣上偏心七皇子果然非虚，偌大京城，也唯有他面对御赐恩典，尚能这般漫不经心。

厅内府中下人、御前内侍却早已见怪不怪。他们比谁都清楚帝王对南宫无忧的纵容，这般不拘礼法的姿态，于这位殿下而言，不过寻常行事罢了。

“老奴差事已毕，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不等回应，便带着人安静退离厅堂。

廊下，墨羽见前厅堆积如山的赏赐，摇了摇头，“这些世间难求的珍宝荣华，再多再好，也入不得殿下的心。”

墨炎低声接话，带了几分了然的戏谑：“殿下向来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殿下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唯有长宁郡主一人。”

墨羽墨阳白了他一眼，“就你嘴快，什么话都往外说。”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殿下何时才能得偿所愿吗？”

墨炎话音刚落，三人下意识凑近彼此，压低声音细细闲谈，心思全然松懈，半点未曾察觉一道月白身影早已静立在他们身后。

一道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地从后面传来，“聊得倒是热闹啊！”

“殿下。”三人浑身一僵，瞬间收了所有松弛姿态，齐齐转身躬身垂首，脊背绷得笔直，呼吸放得极轻，心底已然做好领受责罚的准备。

南宫无忧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倒是十分关心本王的私事？”

“属下不敢。”

他淡淡扫过俯首的三人，一言未发，径直抬步朝外走去，衣摆拂过青石地面，不带半分停顿。

廊下三人依旧维持躬身的姿势，心头悬着一块巨石，不敢直起身。

行出去数步，南宫无忧才微微侧过头，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墨羽，还不跟上。”

墨羽心神一凛，连忙敛去所有慌乱，躬身应声：“属下遵令。”待到转过廊角，才回过头飞快朝着廊下的另外二人挤了个鬼脸。

待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廊下的墨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后怕不已：“吓死我了，还好殿下大度，没有追究我们私下议论的罪责。”

墨阳眉心微蹙，余悸未消，语气沉了几分：“殿下何曾在意我们闲聊他的私事？方才真正犯忌讳的，是我们三个太过松懈，人走到身后都毫无察觉。”

墨炎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方才的疏漏有多致命，声音压得更低：“……是我大意了，聊得太投入，彻底失了戒备。”

“何止是你。”墨阳白他一眼，“我们三个皆是一样。今日过来的是殿下，若是换作刺客暗探，后果不堪设想。”

墨炎讪讪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闲聊不仅要避开殿下，耳朵也得支棱起来，不敢再这么走神。”

墨阳闻言淡淡嗤了一声：“就怕你转头就忘，下次聊得兴起，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墨炎懒得和他争辩，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前厅，着手清点前厅堆积如山的贺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