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府书房,南宫天翊负手立于宽大的檀木书案前,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轻轻摇曳,将他沉冷的身影拉得颀长。
良久,他五指骤然收紧,指骨寸寸凸起,青白之色蔓延开来。
“咚——” 一记沉闷巨响炸开,震得案上镇纸微颤,烛火剧烈晃动。
南宫天翊心底怒意翻涌,都怪南宫珉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球,几次三番在红画坊生事,害得父皇盯上此处,如今风声大起,往后行事务必步步谨慎,半分差错都不能出,绝不能让人抓到半点把柄。
傍晚时分,红画坊骤然传出惊讯——白日持刀刺伤福郡王世子南宫珉的陌生女子,自知罪责难逃,已然畏罪自尽,尸首被就地收敛,再无半点查证余地。
消息飞速蔓延,有人叹福郡王世子无辜遭难、险些殒命风月是非之地,也有人非议他素来顽劣荒唐,屡屡流连烟花之所,落得这般下场终究是自讨苦吃。
福郡王府揽月轩,方才还卧于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孱弱,一副重伤难愈、深陷沉疴模样的南宫珉,在郡王夫妇带着满心忧思离去、脚步声彻底消散的刹那,他倏地睁眼,那还有半分病态的样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肩头一松,整个人软软陷回枕头上,低声嘟囔:“可憋死我了,一动不动躺这么久,身子都僵透了。”
窗边阴影微动,墨羽悄无声息现身,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清冷疏离。
南宫珉望见来人,紧绷许久的精气神瞬间卸去大半,语气也裹着委屈:“墨羽,是你啊。可算等到你了,方才我爹娘守在跟前,我连换气都小心翼翼,差点就绷不住了。”
“世子既然怕累,下次演戏便别演得这么逼真。躺不住、熬得辛苦的是你,没人逼你赌这么大。”
“你……”南宫珉瞬间没了脾气,撅起嘴巴,“这还不是为了殿下的计划,若不演得真些,被人看穿了怎么办?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你来躺几个时辰试试。”
“属下可不会像世子这般撒娇喊累。”
南宫珉气鼓鼓抬眼,“你给本世子等着,等下次见到七哥,定要好好告你一状。”
墨羽早已习惯他的这番说辞,“世子每次都用这招。”
“招数不在新鲜,管用就行。”南宫珉扬起下巴,理直气壮。
“好好好,世子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属下一般见识了。”
南宫珉别过头,随意摆摆手,“好吧,本世子就不与你计较了。对了,你去回禀殿下,一切顺利。”
墨羽目光淡淡扫过他胸口的绷带,“那世子好生休养,属下就回去向殿下复命了。”话音刚落,转瞬就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南宫珉伸手轻轻抚过胸前包扎严实的伤口,方才父王母妃守在榻前久久未曾离去,暗自垂泪、满心焦灼疼惜,那一刻他险些破功,想像往日那般一跃而起,笑着告知二人不过是一场玩笑。念头刚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权谋棋局之中,温情向来是软肋。心软一分,破绽便多一分。唯有这样,这场风月遇刺,无辜重伤的祸事才能彻底坐实。
他心底暗自赞叹,墨炎特制的秘药果然精妙绝伦。不仅能让外伤创面看着狰狞凶险、真假难辨,更能暂时紊乱自身脉象,虚实难辨,连宫中资深太医都看不出半分破绽,全然信了他重伤垂危的假象。
只是苦了自己,接下来好几日都得困在床榻之上,继续扮演那个重伤未愈的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