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绮揽轩,静谧舒适,纳兰瑾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小憩,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跋扈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阻拦的轻唤,根本拦不住分毫。
“夫人,夫人,你慢些。”
砰——院门被人狠狠推开。
丞相夫人一身锦绣华服,鬓发微乱,满脸盛怒,踩着满地桂香大步闯入院中,看着纳兰瑾瑜一副悠然闲适、毫无悔意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甚。她几步跨至廊下,居高临下地睨着软榻上的纳兰瑾瑜,字字淬火,“今日六皇子府的事你不打算同我解释一下吗?”
纳兰瑾瑜闻言,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漫不经心开口道,“母亲要听解释,何不亲自去六皇子府问问你的好女儿。”
“放肆,你敢这样同我讲话!”丞相夫人厉声呵斥,声线陡然绷紧。
纳兰瑾瑜从容起身,身姿纤细挺拔,静静立在廊下,坦然迎上她气急败坏的目光,“母亲不必动怒,今日这般结局,皆是她们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你……”丞相夫人一噎,随即又厉声道。“世家皆私下议论说静儿身边的贴身婢女胆大妄为,心思龌龊,妄图攀附主子,你敢说没有你的手笔?她身为正妃,你要她以后的脸往哪搁?”
“脸面是靠自己挣的,而不是旁人给的。若不是她先居心不良,会有这个下场吗?”
“你胡说!”丞相夫人脸色铁青,厉声怒斥,“静儿素来乖巧贤良,待你亲厚,你如此污蔑于她,是何居心?”
“亲厚?”纳兰瑾瑜低低笑了起来,“母亲,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今日事情的真相母亲真的不知吗?此刻来质问我,只不过是事情结果没能如你们的意罢了!”
“是又如何?”丞相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心思被她一语戳破,愈发恼羞成怒,“她是你姐姐,她要做什么,你乖乖受着便是,为什么要反抗?”
这话荒唐凉薄,刺骨寒心。
纳兰瑾瑜眼底彻底凝上一层寒霜:“母亲这话说的可真好笑,有人要算计我,我不反抗,难道还得对她感恩戴德不成?既然敢出手算计于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丞相夫人脸色瞬间惨白,随即涌上滔天怒色,抬手欲往纳兰瑾瑜脸上挥去。
纳兰瑾瑜立在原地,眼底无半分惧色,“母亲可要想好这巴掌落下来会有什么结果,我无端受了委屈,回头到了长公主殿下跟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母亲可别怨我。”
这句话落地,满院风停桂静。
丞相夫人扬起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再落不下去分毫。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她瞬间通体发冷,心底所有怒火瞬间被一层彻骨的忌惮所覆盖。她缓缓收回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狼狈至极,咬牙挤出一句,“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
“好,好得很!”丞相夫人气得浑身发颤,“你如今翅膀硬了,便不把我们放眼里了。可你别忘了,你终究还是相府的人,相府没了,你又能独善其身?”
“这就不劳母亲费心了。”
丞相夫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冷静得近乎冷漠的模样,心中恨意、怒意、憋屈层层叠加,却无可奈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能狠狠一甩袖,转身便走。步履仓促,背影狼狈,再无半分来时盛气凌人的模样。
院门轻合,小院重归安静。
紫苏眼眶通红,小声哽咽,“小姐,夫人也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么偏心?”
纳兰瑾瑜眸光微淡,轻轻吐出二字:“随她去。”
这么多年了,她早已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他们习惯了她退让,习惯了她隐忍,习惯了她做纳兰宁静的垫脚石,她早就不对他们抱任何期待了。
风穿过廊下,拂落一地细碎桂瓣。
忽有一缕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自墙头落下,静得几乎要融在风里。
纳兰瑾瑜敏锐察觉,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玄色锦袍身影已稳稳落于庭院之中。
四目相对,纳兰瑾瑜眼底余凉渐散,漾出一丝浅淡无奈,轻声开口:“七殿下何时才能不翻墙?”
南宫无忧垂眸望她,眼底盛着独一份的温柔笑意,语调慵懒轻漫,顺势接下她的话,带几分恰到好处的缱绻试探:“那就看长宁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了。”
紫苏与流苏掩唇相视一笑,识趣地退下去了。
纳兰瑾瑜眸光灵动,笑得狡黠,“七哥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一声“七哥”轻轻落地。
南宫无忧脚步微顿,眼底的笑意滞了一瞬,随即缓缓漾开更深的意味。他一眼便看透她的心思,知晓她借着这声称呼,轻巧地避开了他的试探。可心底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倒漫开一缕难以言说的妥帖欢喜。
普天之下,唯有她敢这般唤他。
“倒是想出新法子应付我了。”南宫无忧停在廊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悠然玩味,“头一回听见这个称呼,格外地合我心意,若是日后与长宁独处时,长宁都愿意这般唤我,倒也是一桩美事。”
纳兰瑾瑜垂眸浅笑,“那七哥特意翻墙过来,所为何事?”
南宫无忧眼底笑意未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长宁倒是学会了顺杆而上了。”
纳兰瑾瑜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缓缓开口:“七哥不愿直言,莫不是来意本就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