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二人一早就在校场等候,苦等半日却始终不见南宫无忧身影。
墨阳望着寂静的廊道轻叹一声:“唉,想来殿下事务繁杂,昨夜的许诺怕是早已抛诸脑后了。”
墨羽抬手摩挲腰间剑柄,淡淡一笑:“忘了也罢,真要今日比试,我反倒怕输得太过难堪。”
墨阳侧头看他,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你怕了?昨夜偷袭之时,你倒是劲头十足,半点不惧落败。”
“那是靠着出其不意,咱们二人联手,尚且撑不过数十回合。”墨羽挠了挠后颈,不好意思道,“若是正大光明交手,只怕更讨不着什么好。”
墨阳靠在一旁的兵器架上,指尖轻轻叩着剑鞘,眼底藏着几分不甘:“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想试试。平日里难得有机会与殿下正经切磋一回。”
“急什么?”墨羽拍了拍他的肩头,“依我看,殿下今日记不得反倒算是好事,咱们正好多些时日打磨招式,下次定要赢过殿下一回。”
墨阳闻言眼睛一亮,“说得有理啊,这样即使赢不了,多撑几个回合也是好的。”
“你倒是容易知足啊。”
墨阳白了他一眼:“就你聪明,咱们想着苦练提升,殿下的功夫又怎会停滞不前?”
墨羽一噎,“你……”
“我什么我,昨日不是要我陪你过几招吗,索性今日无事,就成全你。”
“来就来,你以为我怕你啊!”
二人剑势即刻起锋,在校场青石上缠斗开来。
招式熟稔往来,进退旗鼓相当,两人功力本在伯仲之间,数十回合依旧难分高下。
缠斗末势,墨羽招式刚直猛进,步步紧逼。墨阳却借着一次兵刃相擦的空隙,虚晃一招,转手抢得半步先机,巧取破绽,剑梢轻点墨羽腕间。
一招定局,胜负已分。
墨羽满脸不甘:“不算不算!你耍诈取巧,我们再来一局!”
墨阳眼底藏着几分小得意:“不管怎么说,我赢了就是我赢了。我说墨羽,昨日你还说我榆木脑袋,我看你还是一根筋呢。比武本就有虚实攻防,战场上,可不会给你讲理的机会哦。”
墨羽咬牙切齿,“看你那得意劲。”
墨阳笑意更甚,轻快拍了下他肩头,转身便溜:“小样,赢不了殿下,还赢不了你吗?”
墨羽瞬间气结,提步就追:“墨阳,你别跑!”
二人一路追闹嬉笑着离开校场,勾肩搭背低声拌嘴,全然忘了周遭场合,刚要踏上台阶,便看到了负手立于书房前的南宫无忧。
两人嬉闹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玩笑尽数散尽,垂首躬身,“属下失仪,请殿下责罚。”南宫无忧眸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平静无波澜,“既知失仪,便去领罚。”
二人不敢多言,齐齐躬身一礼,转身安静退下。
一个时辰后。
寝屋内静无声息。
墨阳、墨羽双双伏在榻上,后背杖伤隐隐灼痛,只能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墨炎端着药碗走近,看着素来沉稳凌厉的两个人此刻狼狈趴卧、动弹不得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戏谑,“哟,二位也有今日啊。”
话音落,冰凉药膏刚触到伤口,骤然炸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二人皆是身形微绷,肩背下意识一颤,齐齐倒吸了口冷气。“我说墨炎,你倒是轻点啊。”
墨炎嘴角勾了勾,眼底笑意藏不住,嘴上依旧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立刻轻了数分,细致轻柔,稳稳替二人敷药。“稀奇得很那,平日里二位刀口舔血、挨罚领训从不含糊,硬得像块铁,连重刑都扛得住,怎的偏偏怕上药这一点疼?”
墨羽疼得额角冒了层薄汗,闻言闷声回怼,气息都带着虚:“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作你来,未必会比我们好到那儿去。”
墨阳也不甘示弱,“就是。”
墨炎手上动作愈发轻柔,嘴上依旧不肯退让,淡淡嗤笑:“我可不会像二位这般,在书房重地嬉闹失仪,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一句话堵得二人瞬间没了辩驳的底气。
一旁的墨羽叹气,“墨阳,若不是我追着你闹,你也不至于受罚,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墨阳摇摇头,“是我先起的头,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
“你二位就别自责了。”墨炎将最后一点药膏细细涂匀,替二人盖好薄被,收拾妥药碗器具。“安分些,别乱动,明日若是裂开,我可不会再费功夫替你们二次上药。”他丢下一句叮嘱,转身便要抬脚离去。可他脚步刚迈至门槛,尚未踏出房门,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南宫无忧,他脚步一顿,当即垂首躬身,“殿下。”
榻上的墨羽、墨阳闻声心头一凛,纵使身不能起,亦微微绷紧脊背,沉声恭谨:“殿下。”
南宫无忧抬步走入屋内,目光轻扫过榻上二人僵直的脊背,又落回一旁垂首立着的墨炎身上,低声道:“退下吧。”
“是。”墨炎应声离去,出门时顺势合上房门,将一室静谧彻底隔绝开来。
南宫无忧缓步走到榻边,望着二人伏在榻上的模样,“疼?”
“有点。”
“可委屈?”
“没有。属下二人身为统领,自当以身作则,有过理应受罚,方能服众。”
南宫无忧微微颔首,语气平缓:“既分得清轻重,便安心养伤,旁的心思先收一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