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架空  穿越   

第三十七章心照不宣两从容

重生之再世不为妃

子夜寒意浸骨,七皇子府寝殿沉如墨染。

南宫无忧是被彻骨的痛与慌生生拽出睡梦的。他猛地弹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下颌滚落,浸透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又是那桩缠了许久的梦,可这一回,清晰得令他心惊。

依旧是暗无天日的天牢,腐臭与血腥扑面而来,铁链拖地的锐响、鞭笞皮肉的闷哼、行刑者阴恻的狞笑,声声扎入耳膜。他被钉在原地寸步难移,只能死死盯着刑架上那道纤弱身影——前几回梦里始终模糊的脸,此刻竟清清楚楚,映在他眼前:是纳兰瑾瑜。

他眼睁睁看她满身血痕,看冰冷长钉钉入骨肉,看她眼底最后一点光缓缓熄灭。那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剧痛,那眼睁睁看她受难却分毫不能动的抓狂,不似幻境,倒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刻入骨髓,挥之不去。

“纳兰瑾瑜!”

低哑的嘶吼卡在喉间。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靠那一点尖锐的痛感,才勉强从梦魇余悸中抽离。

他大口喘着气,目光空洞地望向漆黑的屋宇,久久回不过神。这梦太真,真到每一处细节、每一丝痛楚都历历在目,真到此刻回想,依旧心尖抽痛,周身戾气翻涌难平。

他在床沿坐了近半个时辰,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可梦里画面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驱之不散。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该不该去问一问瑾瑜,近日是否有异样,是否遇上麻烦,或是……有过什么不祥的预感?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问什么?问她是否也做了噩梦,还是问她可曾预见梦里那般不测?

他连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都无从解释,更不知如何开口。真问了,只显得唐突,平白让她心生疑虑,甚至惊扰了她的安稳。况且,这终究只是一场梦,再真实诡异,也只是梦。

他不敢问。

怕问出让自己心慌的真相,怕失态暴露心底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在意,更怕这无端的忧惧,反倒给她添了不安。

更舍不得。

半分惊扰,半分逼迫,半分沉重,他都舍不得加诸在她身上。

罢了。

南宫无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与痛楚已尽数敛去,只余一丝沉在深处的暗。便当作一场无稽的噩梦吧,左右虚妄,不必放在心上。唯有一点,他无比笃定:无论这梦是何征兆,他都要守好她,绝不让梦里的惨状有半分成真。

这一夜,他再无睡意。

眼前反反复复,全是梦里那抹破碎的身影。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只要她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天光一亮,他便再坐不住。

草草处理完府中事务,避开旁人耳目,径直往相府而来。

白日天光明朗,树影映在相府飞檐上,错落疏朗。

南宫无忧一身低调常服,足尖轻点院墙,悄无声息落进小院,未惊动任何人。

同以往无数次一般,白日翻墙而来,来去自如,只入她这一方小天地。

只是这一次,他刚落地,便撞进一双清淡带笑的眸子里。

纳兰瑾瑜本临窗执卷,不知何时已抬眸望来,目光落在他方才翻墙落脚之处,语气平平,却藏着几分极淡的打趣:“七殿下身手越发利落了,只是我院这堵墙,怕是快被殿下踩熟了。”

南宫无忧脚步微顿,素来冷冽的眉眼松了几分,非但无半分窘迫,反倒缓步走近,语气淡淡:“熟了才好,来得方便。”

纳兰瑾瑜指尖轻抵书页,唇角微不可察弯了弯:“殿下倒是直白。就不怕巡院的婆子撞见,回头说七皇子日日翻墙,私会相府小姐?”

她话说得直白,神色却坦然,无半分扭捏,只当是老友间的寻常打趣。

南宫无忧在石凳上坐下,随手端过她推来的热茶,指尖摩挲杯沿,声线沉而稳:“他们不敢。再者——”他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我见你,从不算私会。”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探望,是他心甘情愿的守护,从无半分不堪。

纳兰瑾瑜被他这一句堵得微怔,随即垂眸掩去眸底波澜,故作淡然:“既是如此,下次殿下再来,我便让紫苏在墙下备架梯子,省得殿下次次飞檐走壁,失了身份体面。”

这话一出,南宫无忧难得滞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清浅,带着几分无奈纵容:“你倒会寻我开心。”

“不过是实话。”瑾瑜抬眸,眼底笑意浅淡,“殿下行事肆意,旁人不敢说,我随口一提罢了。”

“不必备梯。”他放下茶杯,姿态随意,“翻墙惯了,省事。真摆了梯子,反倒生分。”

他要的从不是堂而皇之的登门,而是这般无人惊扰、只属于两人的自在。

纳兰瑾瑜不再多言,只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上,可指尖轻缓的动作,却泄了心底几分波澜。

这般轻松的打趣,是两人相处以来少有的松弛,无沉重算计,无身份隔阂,只如旧友一般,自在从容。

他这才缓缓开口,掩去一夜惶惑与心悸,语气平淡如常:“樊家的事,了了。”

纳兰瑾瑜指尖微顿,并未抬眼,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早知道是他所为,也从不多问缘由,更不说半句客套感激。有些心意,本就不必宣之于口。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向他,语气清淡却带着熟稔:“你向来做事,都要断得这般干净。”

“留着后患,徒增烦扰。”南宫无忧将所有慌乱藏得滴水不漏,“左右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敢动不该动的心思,便该有这般下场。”

纳兰瑾瑜垂眸翻过一页书,声音轻淡:“朝堂刚经一事,陛下虽对你多有纵容,你也该稍稍收敛锋芒。”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却无半分戾气:“收敛给谁看?我行事,向来只凭心意。”

他是金銮殿上敢直面帝王的七殿下,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可在她这方小院里,不过是个能卸下所有防备,只静静守着她安好的故人。

白日天光正好,透过枝叶洒下碎金,落在书页与石桌之上,院中一时静了下来,没有多余寒暄,却丝毫不显尴尬。

人前人后,他们向来分得清楚。

人前是疏离淡漠的朝臣与相府小姐,人后是不必多言便彼此懂得的旧识知己。

紫苏端着茶点过来,见院中二人这般模样,只垂首将东西放下,悄无声息退下,从不多言,也从不惊扰。

纳兰瑾瑜淡淡开口:“近日京中人人噤声,都知我是你护着的人,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本就该如此。”南宫无忧端起茶杯,温热的瓷面稍稍平复了心底残存的悸意,“谁若不长眼,尽管来试。”

语气平淡,可任谁都听得懂其中深意——有他在一日,便无人能伤纳兰瑾瑜分毫。

纳兰瑾瑜看着他,眼底无波,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了然。

她从不会问他为何这般护着,他也从不会说自己为此做了多少。

心照不宣,便是他们之间最好的距离。

“你这般护我,就不怕旁人真拿我当作你的软肋,伺机算计?”她轻声问。

南宫无忧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散漫又笃定:“我的软肋,从不是旁人能轻易拿捏的。”

更何况,从他动了护她的心思那刻起,便没打算给任何人留下算计她的余地。半点风险,他都不会留。

日影缓缓移动,在地面拖出绵长的痕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聊朝堂琐事,聊坊间趣闻,唯独不提樊家覆灭,不提他的暗中周全,不提昨夜那场让他心神俱裂的梦魇,更不提他压了一整日、想问终究不敢问的担忧。

他安静坐着,目光偶尔落在她垂眸读书的侧影上,神色平淡如常,仿佛一夜的惶惑从未出现过。

于他而言,亲眼见她安好,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那些翻涌在心底的暗涌,从不必诉诸于口,更不必扰了眼前的清净。

静默漫开,风卷着细碎的日光落在石桌上,纳兰瑾瑜忽然抬眸,目光轻轻扫过他眼底,语气淡得像山间轻烟,无半分探询,只是随口一提:“殿下昨夜,睡得不好?”

南宫无忧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看向她,眸色依旧沉静无波,只淡淡反问:“何出此言?”

“殿下眼底有倦色,藏不住。”她垂眸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旁人之事,“若是公务繁忙,殿下不必这般日日奔波,我在相府,并无大碍。”

她从不会深究他的私事,更不会逼他说出不愿提及的心事,只是一眼看穿他的疲惫,便轻轻点破,留给他十足的体面,也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他沉默片刻,喉结微滚,终究只吐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些许杂事扰了眠,不碍事,不必挂心。”

半句不提那蚀骨的噩梦,半句不说那彻夜难眠的惶惑与恐惧。那些足以将他吞噬的不安,那些怕失去她的慌乱,他只会死死压在心底,独自承受,半分都不会转嫁到她身上。

纳兰瑾瑜闻言,也不再多问,只是轻轻颔首,似是信了他的说辞。

她懂他的隐忍,懂他的隐瞒,更懂他那份不愿言说的守护,所以从不追问,从不强求,彼此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便是最舒服的相处。

“朝堂近来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殿下行事,还需万事小心。”须臾之后,她再度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几分真切的叮嘱,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朝堂之事,为他忧心。

南宫无忧心头微震,素来冷硬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暖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沉沉应了一声:“我知晓。”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她,目光沉缓而坚定,声线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无需理会这些纷争,安心待在院中便好。少出府,少沾是非,万事……有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重如千钧,是他能给出的最克制的承诺,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沉的守护。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直白露骨的心意,却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全部笃定。

纳兰瑾瑜指尖微微蜷起,垂在身侧,没有应声,也没有抬眸,只是任由日光落在自己侧脸,柔和了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眼。

她不是不懂,只是这份太过沉重的守护,她只能默默收下,不敢宣之于口,更不敢轻易回应。

日影渐渐西斜,天色渐晚,他不宜在相府久留,若是被人撞见,难免又会生出无端是非,给她招来麻烦。

南宫无忧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上的褶皱,临到院墙之下,脚步忽然顿住,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留下一句极淡的叮嘱,随风飘入她耳中:“有事,不必硬扛,我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他足尖轻点墙面,身姿利落,转瞬便翻出墙外,没了踪影,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不曾惊扰半分。

小院重归寂静,只剩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阳光慢慢淡去,暖意也渐渐消散。

纳兰瑾瑜终于抬眸,望向那堵被他踩得熟悉的院墙,眸色沉沉,无人能看透她心底的波澜。

她怎会不知,他为她挡了多少明枪暗箭,扛了多少风雨是非;她怎会不懂,他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深情与克制,藏在次次探望里的牵挂与不安。

只是他们之间,从不需要轰轰烈烈的承诺,也不需要直白滚烫的告白。

心照不宣,彼此惦念,他护她一世安稳,她懂他满心隐忍,便已足够。

外人眼中不可逾越的鸿沟,不可触碰的禁忌,在他们这里,终究只是老友相见,自在从容,不问过往,不问将来,只守当下片刻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