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架空  穿越   

第二十五章金銮殿鸣冤

重生之再世不为妃

凌陌自父亲书房躬身退出,胸腔里的怒火非但未曾平息,反倒愈燃愈烈,灼得五脏六腑皆是翻涌的疼。

父亲那句沉重如铁的“得罪不起”,宛若一根淬毒的尖刺,狠狠扎进他心口,翻搅出满心蚀骨的屈辱。凌家百年清誉,世代书香簪缨,何时吃过这等暗无天日的亏?女儿书雅平白遭劫、一生尽毁,难道幕后真凶是皇子就能逍遥法外。

他不信。

他偏不信这朗朗乾坤、浩荡王土,当真没有半分公理可言。

那一夜,凌陌彻夜未眠。

他分明知晓父亲百般阻拦的苦心,更清楚对方身份尊贵、权势滔天,可一想到书雅在偏远庄子上孤苦无依、以泪洗面的模样,一想到满京城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心头那股血气便再也按捺不住,直冲顶门。

他要在金銮宝殿之上,在文武百官面前,为含冤受辱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次日早朝,天光微亮,晨雾未散。金銮殿内白玉为阶、龙纹雕梁,文武百官肃立无声,衣袂垂落间,只剩一片死寂的肃穆。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沉淡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质地陈旧的玉佩——那是他初登大位时亲赠予太傅的信物,一句承诺,重抵万金。也正因这份旧情,当太傅持玉求旨赐婚时,他推无可推、拒无可拒,只能数次开口,想压着无忧应下这门亲事。可他这个儿子,性子冷硬如寒铁,数次直言回绝,半分情面不留,半点余地不给。

念及此处,皇帝眉心紧紧蹙起,心头对南宫无忧的愧意,又添了几分剪不断的复杂。

皇子们按序立在东侧殿阶,南宫无忧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孤峭如崖间孤松,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气息冷冽疏离,仿佛这朝堂纷争、人间万事、皇权荣辱,皆入不了他的眼,更动不了他的心。

他自小便恨这龙椅上的人。

当年母妃含冤而死,他明知事情原委,最后竟草草结案、不了了之,连一句迟来的公道,都不肯给她。这份恨,早已刻入骨髓、融进血脉,让他对皇权、对父子情分,只剩彻骨的漠然与厌弃。

百官奏事渐至尾声,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待最后一位朝臣退回归列,凌陌猛地跨步出列,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跪地叩首,声音铿锵如金石相撞,震彻整座金銮殿:

“臣,太傅府凌陌,有重大冤情启奏陛下!小女书雅无故遭人掳走,清誉尽毁,此乃人为蓄意陷害,求陛下为小女做主!”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皆惊,齐齐怔住。

太傅站在班列之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朝服的里层。他频频朝凌陌使眼色,指尖颤抖,心急如焚,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儿子的嘴。

可凌陌仿若未睹,一心只求公道。

皇帝南宫耀眉心骤然紧锁,目光沉沉地扫过凌陌,最后落向南宫无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藏的愧意:“凌陌,你既称有冤情,可知幕后主使是谁?”

凌陌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皇子之列中那道玄色身影,字字泣血、声声含恨:“幕后之人,正是七殿下!”

此言一出,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惊议纷纷,眼神在凌家父子、皇帝与七皇子之间飞速打转,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

东侧皇子群中,立刻响起几道不阴不阳的附和之声。

六皇子南宫天翊轻笑一声,语气裹着刻意的惊诧与挑拨:“哦?七弟?七弟素来清高孤傲,怎会做出这等设计女子清誉的龌龊事?凌大人,你可不能胡乱攀咬皇家血脉。”

五皇子南宫天霖紧随其后附和,语气看似公允持平,实则字字落井下石:“凌大人,婚姻大事本就两情相悦,七弟不愿应下便也罢了,何至于用此阴私手段?此事若当真属实,七弟未免太过凉薄无情。”

“是啊,七弟,你可要当面说清楚,莫让凌家平白受了委屈,也莫让父皇为难才是。”

一声声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坐实南宫无忧的罪名,众人巴不得皇帝顺势降罪,趁早拔掉这颗挡路的眼中钉、肉中刺。

太傅急得浑身冷汗涔涔,连忙快步出列,跪地连连叩首:“陛下!臣教子无方!凌陌不过是爱女心切、口无遮拦,一时失言冲撞殿下,求陛下恕罪——”

“太傅不必急着替他遮掩。”皇帝抬手沉声打断,目光沉沉落向南宫无忧,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藏的愧意,“无忧,此事,你作何解释?”他知道这事是无忧的手笔,那日御书房,他这个儿子没有半分掩饰,直言是他出手,态度冷硬,毫无悔意。

南宫无忧缓缓抬眼,漂亮的凤眸半垂,眼帘之下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他看着龙椅上的父亲,看着这满殿虚伪的众生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清冽如冰,带着彻骨的讥诮与不屑,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解释?”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缕晚风,却带着刺骨的寒凉,逼得人喘不过气。

凌陌心头一紧,以为他要俯首认罪。

谁知南宫无忧唇角微微一勾,那抹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解释什么?”

“七殿下!”凌陌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目眦欲裂,“事到如今,你还要装模作样吗?书雅倾心于你,不过是想求一段良缘,你不娶便也罢了,何至于用如此阴私歹毒的手段,毁她一生?!”

“倾心于我?”南宫无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凤眸微挑,冷意更甚,“她倾心于本王,本王就必须娶她?至于你们所谓的赐婚,本王从未应允,本王平生最厌被人胁迫,你们执意要撞上来,便该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陛下!”凌陌泪洒当场,悲恸嘶吼,“他承认了!他明明已经承认了!求陛下严惩凶手,以正国法,以清纲纪!”

三皇子南宫天宴立刻抓住话柄,跨步上前,躬身奏道:“父皇您听!七弟已然承认!他为拒婚竟设计毁人姑娘清誉,此等行径,有违皇子德行,有辱皇家颜面,求父皇严惩不贷!”

五皇子南宫天霖亦紧随其后,齐声附和:“恳请父皇秉公处置,以安朝臣之心,以稳朝纲之序!”

南宫无忧忽而扬声轻笑,笑声清越却带着刺骨寒意。

他抬眼扫过满殿惊慌的朝臣,目光倨傲至极,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狠戾:“承认?何须你们逼问。没错,凌书雅之事,就是本王做的。”他微微倾身,玄袍扫过冰冷金砖,姿态散漫,却带着睥睨天下的狂气,摆明了一副事是我做的,你们能奈我何的嚣张姿态。目光最后落回龙椅之上,字字冷硬,毫无惧色∶

“我的婚事,我的人生,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凌家借皇权旧情逼婚,妄图压本王就范,既然敢算计到本王头上,便该付出代价。人是我动的,局是我设的,我南宫无忧堂堂七尺男儿做了,便敢认,你们,又能如何?”

凌陌怒极攻心,竟直呼其名,再无半分朝堂礼数:“南宫无忧!你当真以为,这天下可以任你一手遮天吗?”

南宫无忧抬眼,直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神直白刺人,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与漠然:

“一手遮天的不是我,是这龙椅上的人。陛下,你说对吗?”

金銮殿内,瞬间死寂一片。

百官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七皇子竟敢在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直认罪行、反问帝王,嚣张狂傲,已是胆大包天!

皇帝南宫耀看着殿下那个眉眼酷似辰妃的孩子,缓缓闭了闭眼,心头积压多年的愧疚翻涌而上,再也压制不住。在睁开眼时,龙颜沉厉,声音一锤定音:“够了。凌陌年轻气盛,朝堂妄言,污蔑皇子,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七皇子南宫无忧,行事失度,言辞无状,罚禁足王府一月,闭门反省。凌书雅即刻送回庄子静养,此事,到此为止。”

一句“到此为止”,硬生生压下了所有争议与喧嚣,也给了凌家最后一丝体面。

六皇子、五皇子三皇子脸色骤变,还想上前再劝,却被皇帝一记冷厉的眼风逼回了所有话语。

太傅浑身脱力,瘫软在地,连连叩首谢恩。

凌陌僵立在原地,满心皆是彻骨的绝望,终于彻悟父亲那句“得罪不起”,藏着何等无力与心酸。他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讨回公道,可这所谓的公道、所谓的王法,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终究一文不值。

散朝之后,百官依次躬身退去。

皇子们走过南宫无忧身侧,或冷眼相向,或出言嘲讽,或幸灾乐祸。

他却毫不在意,一身玄衣孤峭,身姿挺拔如松,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金銮殿。

暖融融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却始终暖不透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寒凉与漠然。

他抬头望向苍穹,指尖微微蜷缩。

娘亲,你看。

这就是皇权。

凉薄,虚伪,欺软怕硬。

而我,永远不会成为它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