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最珍贵的东西

自打那天发了一大通脾气后，总裁办就没一个人敢多和余家升说一句话，闫汝大也一样。所以当第三天下午三点多开完会余家升一声不吭，自己收拾了东西先走了人，闫汝大也没多问一句。

反正晚上8点多大家一起飞芝加哥，在那之前，余家升想做什么，想去哪儿，就随他吧。

下午四点天还很亮，只是天边堆了一些云彩，隐隐透出些黄昏将至的味道。余家升将车子开到殷赏自己住的公寓小区前然后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却没有人说话。

“喂，”余家升握紧电话:“我在小区门口。”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殷赏的声音：“好。”

“滴滴滴……”余家升握着响着挂断音的电话在车上又坐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

事情并没有按预期中的发展。Joyce嘴上说让余家升想好了她再去约律师，但她其实第二天早上就和Amanda联系了，但结果是由于殷赏现在还是嫌疑人身份，所以她被限制出境了。而且别说出国，就是出北京也不允许。

余家升听说这个消息后，他脑袋里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他要和殷赏见一面。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她再见一面，就在他回美国之前。

他拿着手机预先打出了好几个想约殷赏的信息，可是都被他自己否定了。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对。最后，他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给殷赏发了一条简单的信息：“我想和你见一面，好好谈谈。”

信息发送时都已经是半夜了，余家升觉得殷赏要回也是第二天早上了，但他还是抱着手机很不踏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睁开眼他又马上去检查未读信息，只是一直到了早上8点多，殷赏才回过来一个“好。”。

看到信息余家升将绕了一半的领带就那么挂在脖子上，马上又发了一条信息：“今天下午，我去你的公寓找你?”

信息很快回过来：“好。”

“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赏赏，我想你……”

这一次却再也没有回复。

余家升拿着手机在自己的房间里走了两圈，最后做了个深呼吸，放下手机，对着穿衣镜将领带打好。

殷赏的身影出现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余家升一根烟已经快抽完了。看到殷赏过来，他立刻扔了烟踩灭，然后身体不自觉的绷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点点走向自己。

余家升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对面，花坛步道旁边，殷赏走过来时要穿过一条小马路。她像往常一样穿了一身T恤衫牛仔裤，脚下踩着运动鞋，整个人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走得很慢，基本上是溜达着在走，没有蹦蹦跳跳，也没有一路小跑，凡是余家升记忆里她从那个院子里曾经出来迎接过他的样子，此时此刻她一样都没有展现出来。

“Hi。”殷赏在余家升面前站定，轻轻打了声招呼。

“Hi。”余家升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恍如隔世。

“我们去那边坐着说吧。”殷赏避开他的目光指了指花坛。

“好。”余家升回了回神，跟着殷赏走过去。

俩人一起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下，余家升先开口道：“你还好吗？”

“嗯。”殷赏看着远处笑了下：“还好。”

“卡洛斯现在要和我们合作了，我今晚还要回美国去。他说你很优秀。”余家升看着她的侧面说道。

殷赏垂下眼看着地上的石子路“哦。”了声。

夕阳的光从两人身后斜过来，映在彼此的侧面，变成了一个略暗的剪影。

“合作谈判两个星期应该就可以搞定了，然后我就回来帮忙查你的事。”余家升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件事Doris脱不了干系，我已经和Joyce说了，Doris这边一有什么情况，就让她和我还有你的律师联系，大家随时沟通，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殷赏依旧低着头：“谢谢。”

余家升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赏赏，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我那时候只顾着自己心里难受我…… 赏赏，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想要公开并且长久发展下去的女朋友，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想你对我也是一片真心，所以，当时你没答应我让我真是没有想到…… 我一时心里过不去就……我错了赏赏，你揍我一顿吧，出出气…… ” 

“余家升，”殷赏任他握着手轻开口打断他：“我其实是一个胆小鬼，一直都是。在感情的世界里我一直都没有安全感，也很怕受伤害。以前我总是丢下你逃跑，就是怕我自己会离不开你，然后再被你丢下…… 我好怕，真的好怕。可是后来我还是爱上了你，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你对我那么好，虽然你曾经对我有过一次犹豫与不闻不问，但我对自己说那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我的身份特殊，谁接受起来都是需要一个过程…… 但是这次…… ”

余家升蓦然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住，头贴着她的头气息不稳地说道：“我TM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王八蛋!对不起赏赏，对不起!你怎么罚我都行，但我不要和你分手，我不要!”

殷赏忽然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渐渐气息越发的不稳，最后她将头埋进余家升的怀里，紧搂住他的腰“呜呜呜……”闷闷地哭出声，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如开闸之水，一泄而出。

余家升搂着她，觉得衬衫湿了一大片，自己的心里也跟着湿了一大片。

不知哭了多久，殷赏慢慢抬起头靠在余家升的怀里低声说道：“我爱你家升，可是我们还是算了吧。我真的好害怕再被丢下一次了，那样，我也许会死。”

余家升使劲地搂着她，似乎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体内，过了好久他才说出一句：“好，我们分手。”

殷赏的身体明显抖了下，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正用力压抑住席卷全身的巨大悲伤，余家升的吻忽然而至，捏着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唇，伸舌进去，横冲直撞，仿佛是想将她所有的气息和味道都占为己有。

殷赏被动的吻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胳膊勾住余家升的脖子，以同样的方式吻了回去。

在俩人吻得都快断气的时候，余家升先松开了嘴，气喘吁吁地看向怀里脸若云霞，梨花带雨的小女人断续说道：“你想分手我们就分手，没关系，不过你得把我最珍贵的东西还给我。”

“是什么?”殷赏喘息地问。Amanda和她提过“少一样”的事，她意识到了什么，却一直不太肯定。

“你。”余家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是你。你的心，你的人都是我的。都是我最珍贵的。你跟我走，我们就分手。”

殷赏看着他想笑，弯了弯唇角，眼泪却最先掉下来。

余家升低头将她的泪珠一点点都吻进嘴里：“我犯了这么大错误，你怎么能就这么便宜的放过我，应该把我留在身边，折磨我，榨干我才对…… 你说是不是?”

殷赏窝在他怀里轻叹了声：“我不知道。”

天边的夕阳褪尽最后一丝霞光时，殷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赏赏，你还好吧。”听到敲门声Amanda忙穿着拖鞋跑出来开门，殷赏红肿着眼睛很是疲惫地走进屋里，将自己扔到沙发上：“Amanda帮我倒杯水好吗？”

“哎。”Amanda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们都说什么了？你原谅他了？还是他放弃你了？”

殷赏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大半才吐出口气说道：“我没有原谅他，他也不同意分手。他说如果我不能释怀，他就重新追求我。”

Amanda松了口气，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觉得余家升这人还不错。这事错是在他，但我觉得你也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那天我看他整个人都疯了，就觉得他心里其实还是很在乎你的。”

“我知道他在乎我，不然也不会不说话也不忘半夜给我盖被子。”殷赏目光放远幽幽说道：“他心里是有我的，只是一直在赌气我辜负了他的真心。”

Amanda撇撇嘴：“赌气也不能欺负人啊。包大哥回来和我说他是怎么冷落你的，我都想过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殷赏眼神斜过来：“我哥竟和你说得这么详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Amanda马上打岔道：“说你呢怎么又说到我?不过你也是，他头两天对你不理不睬，你就应该直接把热汤浇到他头上，怎么还跟受气小媳妇儿似的，一直无怨无悔的伺候他!”

“我为什么要把热汤浇到他头上?”殷赏松了身子闭上眼：“如果那样，他就不会觉得理亏自责了。余家升一直担心感情上付出太多会被辜负，那我就让他辜负我好了。爱情不就是这样，若无相欠，何必相恋。”

“那如果他没有追过来，就此放手你岂不亏大了？”Amanda瞪大眼。

“他不会。”殷赏睁开眼：“我赌他不会。他若真厌弃了我就不会和我耍小孩子脾气赌气了，而是会直接把我丢出酒店，赶回国。”说着她又看向Amanda：“别和我哥用这招，他就喜欢往他头上浇热汤的人。”

“你又跑题!”Amanda红了脸却还硬气地说：“那余家升要是看在包大哥的面子上，所以才没赶你呢？”

“不，他是个硬骨头最讨厌被别人束缚。”殷赏幽幽道：“他一直也是有自信、有能力去面对难关，解决问题。搞关系是他获得胜利的手段却不是一种依靠。所以若他想断绝，谁的面子他也不会在乎。闫汝大在这方面就比他差多了。”

“你还真是了解他啊。”Amanda由衷地感叹道。

殷赏笑了笑, 叹息一声：“没办法，谁让我爱上他了呢？”

Amanda靠近殷赏搂住她的肩膀：“没关系，他也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