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眸微微睁大,随即闪过一丝窘迫,却没有松开圈在她腰上的手。
阿泠也不怕,反而觉得有趣。
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冰凉顺滑,触感极好。
又摸了摸他的脸,五官精致,下颌线条利落,确实是难得的美貌。
“原来你能化形啊。”
她恍然,又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怪不得那么灵性……”
她说着,竟是又闭上了眼。
还无意识地往对方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去。
相柳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阿泠可能会惊叫,会害怕,会质问他是谁。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比如自己是山中精怪,被她的气息吸引云云。
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地接受,然后继续睡觉。
而且,她还抱着他。
阿泠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几乎窝在他怀里。
女子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温暖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
相柳身体僵硬,双眸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他想抽身离开,可阿泠抱得紧,他又怕动作太大会惊醒她。
犹豫再三,他终究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月光渐渐西移,从地板移到床沿,又慢慢爬上阿泠的睡颜。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没了平日的从容与距离感,此刻的她看起来柔软而无害。
相柳静静看着她,心里那股从白日涂山璟出现后就盘旋不散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
他想起阿泠夸涂山璟水灵时的神情,那般随意,那般自然。
仿佛只是在夸一株花,一件瓷器好看,可他就是莫名地不快。
所以他来了,在夜深人静时化为人形,想看看她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
结果,只是这样。
相柳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拨开阿泠颊边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却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他这是怎么了?
辰荣军师,九头妖相柳,什么时候这般在意一个人的看法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相柳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子,金瞳里情绪翻涌。
最终,他闭上眼。
也放任自己沉入这陌生的,却并不讨厌的温暖中。
反正,天亮前离开就好。
阿泠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摸摸腕间的小银蛇,却摸到一片光滑冰凉的皮肤。
睁开眼,银白色的长发铺了满枕。
昨夜那个妖异俊美的男子还在,正闭着眼睡在她身侧。
他似乎睡得很沉,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唇色依旧艳得惊心。
月光褪去,晨光初透,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不再有昨夜那种近乎妖异的美,反倒显出几分纯净。
阿泠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看着。
原来小银蛇化形后是这副模样,倒是比涂山璟还要好看几分。
她客观地评价,全然忘了自己正和一个陌生男子同床共枕的事实。
其实也不算陌生,毕竟朝夕相处了三个月。
只是从蛇变成人,这跨度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