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妃责惊鸿见

舒贵妃 的心口骤然一痛，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鼻尖猛地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视线一点点模糊，她拼命想维持深宫多年练就的镇定，想再追问、再求证，可唇瓣抑制不住地轻颤。愧疚、心疼、自责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她几乎窒息。

许多疑问冒出，她不敢去想，可又不由自主的去想！

赤云舒见舒贵妃这样，心头亦是一紧，原本带着野性的目光不自觉软了点，他没有上前，只静静立在原地，声音低沉而涩“母妃，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无法理解，但我才是你真正的儿子，而我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原因，进了这具身体。”

舒贵妃的手缓缓抬起，想像以前一样将手放在儿子的手臂上，可看着这张陌生，却因是表哥的儿子，所以有些与表哥和舅舅相似的年轻脸庞，停顿了下来！

嘴唇动了动，最终才道：景儿，你受苦了？

赤云舒望着她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喉间滚过一阵艰涩，终是轻轻上前半步，主动握着舒贵妃的手。

“母妃……”他再开口，声音已彻底卸去方才的冷锐，只剩压抑许久的委屈“我没什么，只是怕您被那冒牌货一直蒙在鼓里，伤了你的心。”

舒贵妃轻轻抚上"龙少景"的手臂，她指尖冰凉，触摸到的那一刻，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在深宫沉浮多年，从不轻易落泪，可面对面目全非的儿子，所有心思尽数溃散。

“是母妃没用，是母妃愚钝……”她声音哽咽字泣血“我试探过、查证过的，我以为……你变了！从未想过……竟是这样？”

一想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儿子，享受着他儿子的一切，而他的儿子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成了别人，要无依无靠的面对着陌生的环境和人，舒贵妃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赤云舒抬手，拭去母亲脸颊的泪。

“母妃不必自责，那人占了我的躯壳，还有着我的记忆，换作任何人都难以分辨，而且母妃不是也发现的不对，只是这样的事情，没人会想到？”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院外暮色深沉，院内母子相对。

这一日，帝都中的才子佳人齐聚临仙楼诗会，丝竹清雅，墨香漫溢。

凤恋雪一身浅红绣折枝玉兰襦裙，乌发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挽起，眉目清丽绝尘，气质非凡，自那次外祖家的赏花宴过后，打消了当时在宴会上，许多小姐公子的刻板印象，便有许多人想要与她结交，后面再加上太子中意，皇上赐婚，她的地位再次水涨船高，想要与她结交之人更多。

她自然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拒绝，今日这场诗会又是慕容瑶月举办的，而且亲自相邀，她自然要而来。

可参加没多久，忽然有人笑望向凤恋雪，似是无意提起“久闻凤二小姐才名，不知作为姐姐的凤大小姐诗情如何？不知可否作诗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凤恋雪看向说话的人，那人眉眼生得极柔，眉毛细软，不锐不厉，眼型圆润，看人目光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怯温顺，瞧着便让人放松警惕。

肌肤白皙细腻，周身没有凌厉锋芒，只有被娇养浸润出的柔软温婉，说话声轻细柔和，性子看着温顺乖巧，略带几分怯生生的娇软。

可凤恋雪不会那么想，她的瞳孔，甚至微不可察的缩了缩，这个女子她前世可是认识的，甚至还与之交过手。

她是吏部尚书温客航的嫡幼女名唤温软惜，别看着她的名字、性格样貌都软弱好欺的，可前世她可是和这个女人交过手的，可以说她是除了太子以外，最难对付的人！

不过她此时的父亲，应该还只是吏部左侍郎，而她现在也还没有表白太子！

凤恋雪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吟道：

“云卷遥天月欲斜，疏星淡影入窗纱。

平生不写繁华句，只拾清风作鬓花。”

一语落罢，满座皆静。

诗句清雅绝尘，不沾脂粉俗态，无半分造作，既有女儿家的细腻灵秀，又藏着淡泊自持的风骨，意境悠远，远胜旁人。

片刻后，赞叹与惊佩之声此起彼伏，便是席间的大多士子，也纷纷颔首称叹。

而不远处，一身深色锦袍，腰束玉带的赤云霆正负着手，看到了这一幕，因为七弟赤云舒的提议，不得不在这多待一些时日，又因无聊听从左使的提议出来闲逛。

刚好逛累了，左使便又提议找个茶楼歇会，他见这楼气派雅致、又人来人往，便选了这座茶楼，还寻了二楼临窗的雅座，虽然早就看到了那个诗会，但也并未特意留意。

可方才那一道清柔悦耳的声音，猝不及防落入耳中后，赤云霆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一眼，便再难移开目光。

女子立于人群之中，不施浓妆，不着华饰，却如明珠映月，清艳绝伦，她眉眼温婉，气质非凡，才学出众却谦逊内敛，又自带一股清冷矜贵，既有的端庄气度，又有灵秀生动。

方才吟诗时眼底的清光、垂眸时的柔和、浅笑时的浅淡，一一进了赤云霆的心底。

他见过的贵女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这般让他眼前一亮的女子，只一眼，心口便骤然一紧，心跳无端快了数拍，连呼吸都微微一顿，眼中再无旁人，只剩楼上那道身影。

席间众人的赞叹、周遭的喧嚣、桌上的酒菜，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赤云霆指尖不自觉攥紧酒杯，眸中翻涌着惊艳、悸动，与一眼定情的笃定。

他低声问随侍“楼上那位……是何人？”

侍从顺着自家主子的视线看了过去，低声回禀“殿下，那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前天在使团宴上出现过的。”

听到“太子未婚妻”这几个字，便如细针轻刺。

赤云霆眸色微沉，却非但没有退却，反而眼底燃起更深的执念与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