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没有失态,面上也维持着贵妃该有的端庄威仪,可那层精致的妆容之下,血色正一点点褪去,原本莹白如玉的脸也悄然泛白,唇瓣无意识地抿紧,原本柔和的唇线绷得笔直,下颌线条微微收紧,掩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
她不动声色将素笺又看了一遍,一字一字,可每多看一眼,心底的震骇便重一分。
怎么可能……
这消息太过荒诞,太过匪夷所思,太过颠覆她这些年所有认知与筹谋,算是身在后宫长在后宫,见惯阴谋诡谲,纵是天塌地陷,也该维持住体面从容,可此刻,那层冷静的外壳,竟被这一纸无名消息生生撕开一道裂口,心底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
她缓缓抬眼,眸色沉沉,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与茫然,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
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她将信笺缓缓合拢,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阵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悸。
那一瞬的震惊惶然过后,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攀升,取代了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愤怒。
可愤怒之下是无奈,还有一丝渺茫的期望。
殿内烛火猛地一颤,舒贵妃冷静过后,快速决定,她放下茶盏瓷底轻触案几,声响细微却沉稳,连呼吸都未曾乱了半分。
她抬眸看向立在身侧的心腹红梅,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得近乎淡漠,听不出半分方才的慌乱“红梅。”
红梅立刻躬身近前,屏息静候。
“即刻去安排我要秘密出宫,越隐秘越好,不可惊动任何人,路线你亲自敲定,务必避开所有眼线”舒贵妃垂着眼,睫羽掩去眸中情绪,语气不容置喙。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本宫要亲自去确认,越快越好。”
红梅心头一凛,不敢多问,只垂首沉声应道:奴婢明白。
“去吧。”舒贵妃挥了挥手,身姿依旧端雅端庄,仿佛方才那阵惊涛骇浪,从未在她心头泛起过半点涟漪。
帝都最热闹的一条长街,人声喧嚷,糖画甜香与绸缎气息缠在一起,"沈倦"轻揽着身侧的蝶清欢,眉眼间是难得的柔和笑意,她指尖捻着一支素色珠花,歪头问他好不好看,他低头温声应着,眼底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全然是沉浸在爱恋里的寻常少年郎。
蝶清欢被他看得脸颊微热,顺势挽紧他的胳膊,踮脚想替他拂去肩头落絮,笑语软绵“对了,我让你给我买的东西呢!”
"沈倦"低笑出声,右手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吃食,递给的蝶清欢,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角,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笑意像被利刃生生斩断,眼底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刺骨的冰凉,眼神定定的看着不远处。
而不远处几名男子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缓步走来,而"沈倦"看着的是为首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面色红润,蓄着不短不长的胡子,身材高大,他神色平淡,可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气息,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对"沈倦"来说,他至死都不会忘记,因为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那个为了让他兄长双腿痊愈、亲手牺牲掉他的父亲!
周遭的喧闹瞬间远去,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街道旁路人的谈话,全都变成模糊的嗡鸣,"沈倦"喉间发紧。
他揽着蝶清欢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白,力道大得近乎失控,蝶清欢立刻察觉不对,脸上的笑意淡去,担忧地抬眼看他“阿倦,你怎么了?”
她轻声唤他,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却发现他浑身紧绷,眼神复杂得看着前方。
他自从彻底适应这具身体后,他其实也想过,要不要打探一下江湖上沈家的事,但这种想法快速地被他打散了,因为他觉得,他竟没有想着要去报复,那无论消息是哪样,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了!
反而会让自己心中不快,因此便决定不去特意打探,可没想到,今日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这位曾经的父亲。
蝶清欢顺着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她看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龙少景"身上弥漫的悲伤与戾气,她没有多问,只是悄悄收紧手,用自己的温度轻轻的贴着他。
"沈倦"薄唇紧抿,下颌绷紧,但视线也很快地移开了视线,垂眸看向身旁满眼担忧的人儿。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我们再去前面逛逛。”声音压得低缓,听不出半分异样,只带着一丝沙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蝶清欢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不露半分破绽,又握住蝶清欢微凉的手。
蝶清欢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乖巧应声,任由他牵着自己,缓步向前。
“沈倦”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垂落,将所有情绪彻底掩去,脚步不急不缓,姿态闲适得如同寻常逛街的世家公子,周身气息平和温软,半点锋芒都无。
如往常一样将蝶清欢护在身侧,脚步未停,缓缓朝着那道熟悉又刺目的身影走去。
而身为江湖中一等一高手的沈父,自然敏锐捕捉到那道目光,那那目光太过浓烈和复杂,似恨似痛,似怨似嘲,带着一种刻骨的旧怨,绝非路人无意一瞥。
他眉峰微不可查一蹙,下意识循着目光望去,科拉不远处站着的是一对俊男美女。
而看他的是那位身着锦衫、眉眼温和的世家公子,他身旁还半揽着一位俏丽女子,神色也快速变的闲适自然,仿佛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是他的错觉。
而且刚刚擦肩而过时,那位公子,自始至终没有与他对视,只微微垂着眼,唇角噙着浅淡无害的笑意,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
虽然如此,但沈父心中还是疑心末减,在第一时间捕捉到视线,他便在沈倦面上短暂停留,虽然很快,但也细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