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快看我前几日做的诗稿!

少女兴冲冲跑进先生住的小院,内室的门虚掩着,却没有人应声。
(敲门)先生?你在里面吗?

(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许令仪推门进去,只见青年靠墙半躺在地上,双目紧阖,面白如纸,旁边散落的书卷已几乎被血染红。
女孩被吓呆了,手颤抖的厉害,不敢去探面前人鼻息,扑进青年怀里嚎啕大哭。
先生,先生你醒醒,你别吓柔儿……

来人!快叫郎中啊!


柔儿……

(费力抬手摸摸女孩头发)别怕,先生,先生在这里。
先生你坚持住,郎中马上就到,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害怕……

你说好了要一直陪着我,一直做我的先生,你还没教我初见时弹的那首曲子,你别离开我……

求求你了,你别离开我。

回春堂的郎中开了几味药,说是先天的咳疾,没有什么好法子,便提着药箱走了。女孩坚持守在床边,眼睛哭的又红又肿,几乎上不来气。

芷兰,先带小姐回房歇息。
爹,我不走。


胡闹。

(使了个眼色)广林。

小姐,言先生需要休息,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随我去后厨看着他们煎药?
广林叔……

女孩一步三回头被许广林带出了门,许文敬的脸色霎时阴了下来。

(冷冷看向榻上的青年)等病养好了你就走吧。这些年你对柔儿也有教导之恩,该给的酬谢一分都不会少。

我许家容不得欺上瞒下之徒。

(艰难起身)首辅大人。

存之并非有意欺瞒……

存之所患咳疾特殊,需要西域碧菱花根入药维持,平日只需按时服药便与常人无异。

前些时候药铺货运遭逢意外,才会出现今日之情形。

(垂下眼帘)存之本是一介孤儿,身似飘萍,命如草芥,因为林家小姐垂怜才得以安身立命,读书求学,今生所愿只有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柔儿是林姐姐的女儿,存之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到她。能否……请求首辅大人让我继续陪在她身边?
言存之耗尽气力坐起身子,在榻上重重叩首。

宁卿……

罢了。你身体有恙,往后就叫伺候的人多留心些。你说的药我也会着人备下。

柔儿胆小,经不得这样的惊吓。她身边的人也不能如此没有分寸。
许文敬想起女儿刚才抽噎不舍的模样,眉头越发深锁。
他对言存之心存疑虑,却不知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对这个青年人有了这样的依赖和孺慕之情。

你最好不要再有什么隐瞒。

倘若让我发现你有对柔儿不利的企图,不管你是不是林家举荐,我都不会留你。
言存之点头,他知道这里的“留下”怕已经不是留在许府,而指的是他的性命了。

存之不敢。
另一边。
(被炉上坐着的小砂锅烫了手)嘶——


小姐!

你快放下吧,我来就好。
不用,这是给先生炖的川贝雪梨,我自己来。


(摇头)小姐对先生真是上心。不过说来也奇怪,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先生有咳疾啊,怎么忽然就病的这么厉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许令仪想到自己仰慕的人春风和煦背后忍受着这样的病痛,越发觉得心里抽疼。
先生许是怕我们担心……

(低头)况且,若是被父亲知道他身患咳疾,我兴许就没有机会与他相识了。


好了好了,小姐你可再别哭了,这眼睛肿的像个小桃子。
(抹抹眼泪)我去看看先生。

少女给榻上的人掖好被子,看他面容憔悴却仍强打精神向她微笑,眼泪便又止不住流下来。

(笑容温暖)别哭了,先生会心疼的。
(握上青年的手)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告诉我,不要再这样一个人忍着了。

(抽噎)我今日真的怕极了……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抬手为她拭泪)不会了。
侯府。

咳疾?

(冷笑)许令仪,你是傻子吗?
什么意思?


先天患有咳疾的人可不像你家言先生那般能跑能跳,平素与常人一般无二。他瞒了你们这么多年,定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你自己也是先天体弱,个中滋味你最清楚。平时挺聪明,怎么一沾上你那先生就犯糊涂?
(生气)你怎么说这样的混账话。

言先生现在还卧病在床,他从前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才强忍不适的。

我原本是心里难受想找你说说话,谁成想你竟这样凉薄,还用这般心思揣度别人。

李怀颂,你太过分了!


(气极反笑)我过分?

好。

前日你与我说起此事我便存疑,这两天多方查证,从来没有哪本医典称碧菱花根可以治愈咳疾。

(将女孩推出门去)你既不信我,觉得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污了你家先生高名,往后也不用来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有些慌神,匆忙解释,少年却已关上房门,将她堵在了外面。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若是有朝一日他要害你,我一定袖手旁观,好好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