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师傅便带我去面见了龙王。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龙王的面前。
隐龙浔的最深处,有一座从不对外开放的殿宇。平日里我们这些孩子只能在远处望见它的轮廓,从不敢靠近。师傅说,那是历代龙王静修的地方,闲人免入。
可那天,师傅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殿宇。
魏亦辰想跟来,师傅拦住了他:“乖孩子,你在这儿等着。”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我冲他笑了笑,示意他没事。
可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殿门是两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刻着一条盘绕的巨龙,龙鳞层层叠叠,龙眼炯炯有神。师傅伸手按在门上,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地燃着,照出一条约莫三丈宽的道路。道路两旁,是两排巨大的石柱,柱上也刻着龙,有的昂首,有的俯身,姿态各异。
我跟着师傅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
走到最深处,我看见了一个人,他背对着我们,坐在一张石榻上,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长发披散在身后,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像。
师傅停住脚步,躬身行礼。
“陛下。”
我也赶紧跟着行礼,低着头,不敢多看。
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缓慢,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抬起头。”
我抬起头,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苍老的脸,皱纹纵横,眉发皆白。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团火,像能看穿人的骨头,看穿人的魂魄。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高兴,又像是苦涩,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他说,“真像。”
师傅在旁边轻声问:“陛下,您看……”
“我看得很清楚。”他抬起手,招了招,“孩子,过来。”
我看看师傅,师傅点点头,于是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搭在我的腕上。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手腕涌入,顺着经脉游走,走过手臂,走过肩膀,走过胸口,走过全身。
那股气息走得很慢,像是要把我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探一遍。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
“四行俱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不止,还差一点点……”
他看着我,目光变得更深了,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我叫许南枝。”
“许南枝。”他念了一遍,“南枝,好名字。谁起的?”
我我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透,我吞了吞口水,回道: “是师傅起的。”
他看了师傅一眼,点点头:“起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比我高出很多,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点点头:“您是龙王。”
他又问:“你知道龙王是什么吗?”
我想了想,说:“是龙族的王。”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是,也不是。”他说,“龙族的王,看着风光,其实不过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替整个龙族扛着天。”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石榻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