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我的师傅沈念安捡回去的,她曾和我的父亲是同窗。待到我的父亲被关进大牢里时,她曾心软去看了我的父亲。
“念安……谢谢你愿意来看我。”我的父亲说,“不过,我最放心不下我的老婆和孩子……尤其是我的孩子,她还刚出生……”
师傅心软了,她答应我的父亲会去看我的母亲和我。我的父亲泪流满面地忏悔,说他对不起我的母亲,对不起我。
“但现在并不是你说这些的时候,白龙,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师傅冷冷地说,“我会去看她们,但这辈子你都别想见到她们了。”
她转身就走,徒留我的父亲在她身后哀嚎。她早就打听到了我母亲的位置,可当她来到我母亲的村子时,她听到的却是我母亲自尽的消息。
师傅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孩子又去哪里了?”
村长挠了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邻居看到她好几天没去集市去她家看的时候才发现她死了。那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按理说……孩子没奶吃该哭才对,但这两天楞是没听到孩子的哭声。”
“那母亲的遗体又在哪?”
“哎呦,这……. ”村长只觉得自己冷汗直冒,“她么……草席裹裹,丢乱葬岗去了。”
是的,就是这样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出了嫁的妇人入不了祖坟,更何况我母亲这样的“妖妇”。
师傅轻笑出声,村长又缩了缩脖子。
但我的师傅也不是普通人,她感应到了我母亲的位置,为我的母亲立了碑。她和我母亲的鬼魂沟通,和她询问了我的位置。
我的母亲说了我的位置,然后叹了口气,说道:“现在雪那么大,也不知到有没有人收留她,如果没有,只怕……”
“你现在先安心地休息吧,”师傅望向面前面容姣好的女子,“我可以帮你去找她,她怎么样我都会告诉你,那时你就安心地去轮回吧。”
母亲落下泪来,钻进了碑中。师傅给她上了香,便动身前往我所在的位置。
奇怪的是,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居然活了下来,甚至在我师傅发现我时,我正在雪地里酣睡。
师傅当即把我抱去了我母亲的墓前,给我的母亲看正在睡觉的我。我的母亲喜即而泣,抚摸着我的脸,在师傅面前渐渐消失了。
于是,我就被师傅带回了隐龙浔,并给我起名许南枝。彼时,魏亦辰的父亲也将他送到了师傅那,让师傅好好教他,希望他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便也一同被留在了隐龙浔。
师傅给我起名那日,正是早春。隐龙浔的桃花开得稀稀落落,有几瓣飘落在她肩头,她也没拂去,只是抱着我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南枝,”她轻声念了两遍,“愿君南枝,可栖可安。”
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是她想了很久的。南枝,向阳的枝桠,温暖的那一面。她是希望我能向着阳光生长,别再像她那位老友那样——也就是我的父亲,一辈子活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