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生,似乎是不被允许的。
我的父亲是龙族的人,准确来说是龙。而我的母亲,是一个人类。我的母亲是被蒙在鼓里的,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是龙,她和我的父亲相恋、相爱,甚至于置办了婚礼。村里人都说,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母亲怀上了我。她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脸上总带着那种满足而天真的笑容,以为这就是命运赐予她的全部幸福——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一个平凡而完整的家。
父亲也格外欢喜,常常俯身贴着她的肚子,轻声道:“是个女儿,我听到了,她在喊爹爹呢。”
母亲便笑他痴,说孩子在肚子里哪里会喊人。
我刚出生的那年冬日,一群由龙化形而成的人,凶神恶煞地跑到了我母亲居住的那间屋子,吵嚷着让我父亲出门。彼时,我的父亲整将我的母亲搂在怀中,看着怀里粉嫩的女孩,高兴得不得了。
但这群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们将我父亲押解走时,我的母亲不顾虚弱的身体上前阻拦他们,可一个刚生产完没多久的女人那是这群莽汉的对手?她被这群人粗鲁地推开,她这才被他们告知,自己的丈夫,那个她真心相待的爱人是一条化成人形的龙。
母亲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她想起他偶尔望着远山时恍惚的神情,想起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想起他从不让她在深夜出门。原来那些她以为是浪漫的细节,都是谎言的一部分。
我那可怜的母亲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晕过去。当我饿的“哇哇”哭的时候,她才被吵醒。
那一刻,或许她是恨我的父亲的,甚至将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她想把我掐死,可是母爱又换回了她的理智。我的面庞,多么像小时候的她啊。
母爱和理智在这一刻回来了。她抱起我,解开衣襟,将我贴在心口。我贪婪地吮吸着乳汁,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母性的本能让她喂养我、疼爱我,可是没过多久,她的丈夫是龙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她无论走到哪,无论带不带着我都会被别人戳脊梁骨,因为和龙结合,并生下一个孩子,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人们骂她不详,骂她是妖妇,骂我是孽种。
她去井边打水,会有人把她的桶踢翻;去地里摘菜,会有人朝她扔石子。孩子们跟在她身后喊“妖妇”“龙婆”,大人们则站在远处,用一种既恐惧又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有一次,村里的神婆堵在路上,指着她骂:“与异类苟合,生下半人半妖的东西,你这是要遭天谴的!这孩子长大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母亲抱着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
那年的冬天格外漫长,我的母亲本想和我同归于尽,但是她最终还是觉得,虽然我的父亲是个叛徒,而她又是个被蒙骗的傻子,但是我是无罪的。
所以她将我用包被包了起来,在被子里塞了我的生辰,走了很长的路,将我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放在了路边。她跪在我的身边,向上天祈祷——希望有一个心软的人,能不计较我的身世,将我抚养长大。
然后她回了家,服药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