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底那一丝极淡的软意,他归为“上神对坚韧魂魄的惜护”。
谁也没点破。
谁也没意识到。
那不是责任,不是承诺。
是两颗心,在彼此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一次悄悄为对方动了一下。
“多谢上神。”她轻声道,声音比刚才稳了太多。
她抬眸,再看向前方时,已经不再慌乱。
因为她知道,身侧这个人,会稳稳站在那里。
墨渊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沉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风过蜀山。
白衣微动,玄衣静默。
一段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心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轻轻,悄悄,萌芽了。
蜀山危机解除,殿内灯火次第亮起,将青石地面映得温润如镜。
长案依次排开,仙果清酿、灵食糕点摆满席间,檀香与松烟轻绕,一派祥和喜庆。各峰长老、弟子纷纷入席,笑语声此起彼伏,庆功宴正式开席。
白梦羽坐在左侧客席,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烛火落在她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紧绷,多了几分柔和通透。她不再是前世那个缩在角落、惶恐不安的小丫头,如今端坐席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仙的沉稳气度。
“今日若非白仙子出手,蜀山恐怕早已遭难,老夫代表全山上下,敬仙子一杯!”蜀山掌门亲自起身,举杯朝向她,语气满是恳切。
白梦羽从容起身,端起面前青玉酒杯,唇角微扬,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掌门客气,斩妖除魔本是修仙本分,梦羽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起如此重谢。”
话音落,她仰头轻饮,动作利落大方,引得席间诸位长老频频点头。
“白仙子年纪轻轻便有上仙修为,日后必定是三界翘楚啊。”
“不仅修为高深,心性更是沉稳,难得,实在难得。”
赞叹声不绝于耳,白梦羽只是淡淡笑着应对,语气妥帖,分寸恰好。
她谈笑自若,眼神坦荡,不再有半分前世的怯懦与自卑,也没有半分戾气与防备。
重生后的她,温和、明亮、清醒、自在。
这般耀眼的模样,落在席间最安静的一处,骤然掀起了波澜。
白子画独坐主席旁侧,白衣胜雪,素来淡漠的眉眼间始终无波无澜。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落向席间那道白衣身影。
女子笑时眼尾微弯,静时眉目清和,说话时语气从容,连举杯的姿态都干净利落。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柔弱,不是依附,不是仰望,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独立而坚韧的光。
心口某处,莫名轻轻一震。
一股陌生的、不受控制的牵引感,悄无声息缠上心尖。
他指尖微紧,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修行万年,清心寡欲,从不曾有过半分心魔情动。
可此刻他清晰地知晓——
他的情劫,动了。
劫心之人,正是眼前这个名叫白梦羽的女子。
白子画缓缓收回目光,垂眸望着杯中清酒,神色依旧清冷,可心底早已乱了节拍。
而这一切,都被殿外廊下那道沉默身影,尽收眼底。
墨渊并未入席。
他负手立于廊柱阴影之中,玄色衣袍与夜色相融,周身气息淡得几乎不存在。
他没有看满座宾客,没有看仙乐灯火,自始至终,目光都只落在殿内那个谈笑风生的女子身上。
看她从容应对赞誉,看她眉眼舒展,看她彻底走出前世的阴霾,活得明亮而坦荡。
万古沉寂的心湖,再一次轻轻漾开涟漪。
他微微垂眸,心底泛起一丝极淡、极软的情绪,快得让他抓不住,也不愿深究。
只当是守护之人安好,便足够安心。
殿内的白梦羽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忽然侧首,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直直望向殿外的阴影里。
四目,在灯火与夜色的交界处,悄然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