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赐婚圣旨落定京华,喧嚣半月的京城风波,终于骤然平息。
此前半个月,满城世家争相攀附、各府夫人四处打探、无数贵女暗自倾心,人人都将萧轩视作京城最难得的顶尖良婿,纷纷用尽心思、铺尽算计,只为求得一丝联姻机缘。可谁也未曾想到,这场牵动整个权贵圈层的姻缘角逐,最终没有任何世家胜出,反倒由帝王一锤定音,将风华正茂的镇国将军,许给了金枝玉叶的灵华七公主。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开始,整座京城的风向彻底扭转。
再也无人敢私下打探萧轩的私事,再也无府邸敢贸然递帖提亲,曾经踏破萧王府门槛的媒婆、说客、送礼的官员家眷,尽数销声匿迹。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如今的萧轩已是皇家准驸马,身负天家婚约,身份尊贵超然,寻常世家连攀附的资格都没有,先前所有痴心妄想,尽数成了一场泡影。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对待萧轩的态度,也愈发恭敬谨慎。
从前敬佩他战功赫赫、忠勇无双,如今更敬畏他皇亲身份、圣宠滔天。少年将军一朝与皇室绑定,权势根基彻底稳固,往后数十年的前程,已然是肉眼可见的青云万里、风光无限。
只是外界沸沸扬扬的赞誉与艳羡,从来未曾落到萧轩心底半分。
赐婚既定,于世人而言是无上荣光,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道必须遵从的君命,一场早已注定的政治联姻。
自圣旨降下那日起,他始终心境平和、波澜不惊,朝堂行事依旧沉稳有度、恪尽职守,既无因赐婚沾沾自喜,亦无对这场婚约的抵触怨怼,依旧日日准时入朝,处置军务、梳理边防台账、操练京营兵马,事事亲力亲为,严谨如初。
皇家赐婚,礼数繁琐、规制森严。
圣旨落地之后,宫中便依照祖制,有条不紊开启了婚前一系列往来礼数。
按照大靖礼制,赐婚之后,未婚驸马与公主虽未定婚期,却需恪守皇家规矩,逢节互赠信物、遵礼请安、适度往来,不可避嫌太过失仪,亦不可私相授受逾矩。
灵华七公主,自幼长在深宫,是圣上与太后格外疼爱的小公主。
她生得容貌温婉清丽,性情端庄娴静,自小习礼读书、精通琴棋,养在深宫不染俗尘,性情温柔恭顺、知进退、懂规矩,全然没有皇室贵女的骄纵蛮横,是京中人人称赞的端庄公主。
此前她久居深宫,潜心习礼读书,从未过问朝堂纷争、宫外风波。对于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她心中无喜无嗔,全然遵从君父旨意,恪守本分、谨遵礼教。
自二人婚约既定,宫中便安排了合规的往来礼数,由内务府居中调度,专人传话、专人陪同、规制往来,分寸森严,绝不许半分逾矩。
二人第一次正式相见,便是在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那日风和日暖,冬日暖阳融融,太后特意设下清茶小宴,召准驸马与公主入宫相见,一来让两个孩子熟悉面孔、免去生疏,二来也让二人摸清彼此性情,往后相处不至拘谨失礼。
萧轩处理完晨间公务,褪去朝服,换上一身规制得体的藏青锦袍,身姿挺拔端方,气度沉稳清冷,孤身入宫赴宴。
数年沙场风霜,磨去了少年所有青涩稚气,沉淀出历经生死的沉稳凛冽。立在富丽堂皇的慈宁宫中,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纵然面对太后与皇室众人,依旧从容坦荡,风骨卓然。
灵华公主早已依礼静立殿中,一身浅黄宫装,素雅端庄,发间只簪一支温润玉簪,不施浓妆、不缀繁饰,眉眼温柔恬静,身姿窈窕端雅,见萧轩入殿,依皇室规矩,微微侧身颔首行礼,仪态万方、无可挑剔。
“见过萧将军。”
声音轻柔温婉,恭敬守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分寸。
萧轩亦是依礼回揖,姿态端正、礼数周全:“公主不必多礼。”
全程举止规矩、言行肃穆,没有半分多余神色,没有半分私人情绪,全然是臣子对皇室公主的恭敬恪守。
太后坐在主位,将二人模样神色尽收眼底,看着一个沉稳端方、风骨凛然,一个温婉端庄、进退有度,心底甚是满意。
“如今圣旨赐婚,你二人便是天定良缘,来年春日便行大婚。往后多走动、多熟稔,彼此敬重、彼此扶持,恪守本分、安稳度日,便是最好。”
太后温声叮嘱,语气温和,字字皆是皇家期许。
萧轩垂眸应声:“臣谨记太后教诲。”
灵华公主亦是轻柔颔首:“儿臣谨遵祖母旨意。”
整场小宴,氛围平和恬淡,规矩井然。
席间二人无半句私语闲谈,无半分亲近试探,唯有恰到好处的体面礼数。
萧轩寡言少语,大多时候安静端坐,应答太后问话简洁沉稳;灵华公主温柔静坐,适时附和答话,端庄得体。二人全程相敬如宾、彬彬有礼,客气、端庄、疏离,却又极致稳妥。
没有一见钟情的悸动,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没有少年动心的温柔,从头到尾,都是皇家婚约最标准、最规整的相处模样。
于他们而言,这场婚姻,始于君命、止于本分,无关风月、无关情爱,只为家国体面、朝堂安稳、家族荣宠。
自慈宁宫初见之后,二人便依照宫中礼制,保持着规矩森严的适度往来。
每隔几日,内务府便会传旨,或是令萧轩入宫请安,或是令公主遣侍女送些自制茶点、手作饰物至萧王府,皆是制式化的婚约往来,规矩分明、分寸有度。
有时萧轩入宫,偶遇灵华公主在御园习字抚琴,二人相遇,便是依规行礼、浅言几句,问候安好、寒暄礼数,随后各自离去,从不停留闲谈。
他素来清冷寡言,不擅儿女情长,半生沙场铁血,心中装的从来是家国山河、军务边防,从未有过半分风月心思。面对这位端庄尊贵的未婚妻,他唯有敬重守礼,无亲近、无疏离、无偏爱、无敷衍。
她自幼深谙宫规礼教,懂得皇家婚姻身不由己,知晓驸马公主的婚姻,最忌情深逾矩、私心泛滥,故而始终保持端庄本分,不刻意亲近、不刻意讨好、不心生怨怼,坦然接受命运安排。
旁人艳羡他们天作之合、皇权加身、风光无两。
可唯有身处局中的二人知晓,这桩人人称颂的良缘,不过是两场克制本分、两两安分的人生,往后岁岁年年,大抵都是这般相敬如宾、平淡安稳的模样。
京中无数曾经暗自倾心萧轩的贵女,听闻二人相处模式,心底酸涩之余,也尽数了然。
这位少年将军,心中从来无儿女情长。
他的温柔、他的偏私、他的动容,从来不在朝堂权贵、皇家婚约之中。
萧王府内,萧云燕将兄长与公主的相处模式看在眼里,心底通透明白。
她知晓兄长性情,从来不会因身份荣辱改变本心,这场赐婚于他,是责任、是本分、是担当,唯独不是情爱归宿。
晚清日日待在府中,偶尔听闻下人闲谈宫中驸马公主的往来琐事,总是懵懂歪头,小声问道:“姐姐,萧表哥和公主姐姐是未婚夫妻,怎么都不亲近呀?不像书上写的那样温柔相伴呢。”
萧云燕每每都会温柔揉一揉她的发顶,轻声解释:“他们是皇家婚约,身系家国体面,规矩森严、身不由己。这般相敬如宾、安稳克制,便是最好的相处模样。”
寻常百姓婚嫁,求的是情深意重、朝夕相伴。
可皇室与功臣联姻,求的是体面安稳、互不逾矩、岁岁安稳。
日子一日日平稳流过,赐婚之后的数十日,京城彻底褪去了此前的姻缘喧嚣。
萧轩依旧日日忙于朝堂军务,勤勉如初、沉稳依旧,不因婚约耽误半分公事;灵华公主依旧安居深宫,习礼读书、安稳度日,端庄静好、守礼安分。
二人偶有往来,次次体面周全、礼数森严。
没有暧昧缱绻,没有试探拉扯,没有欢喜别离。
只有一场既定婚约之下的两两安分、相敬如宾、各司其职、各守本分。
这便是皇家婚姻最真实的模样。
风光在外,克制在内,
万千荣光皆是旁人所见,
岁岁平淡才是朝夕日常。
冬日日渐深沉,年关的气息越来越近,萧王府安安稳稳、清净度日。
只待凛冬散尽、春日回暖,一场轰动京华的盛大婚典,便会如期而至,成全这场天家赐婚、盛世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