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离开了庄亲王府的地界。

车厢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滚动的闷响。晚清蜷缩在马车角落，身上旧伤新痕层层叠叠，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一声不吭，指尖却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萧云燕坐在她身侧，不敢轻易碰她，生怕触碰到那些伤口，只隔着一点距离，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心口一阵阵发闷。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抵达萧云燕那处僻静雅致的小院。

红梅与红尘早已守在院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掀开车帘。

“姑娘，到地方了。”

萧云燕先下了马车，而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声音放得极柔：“晚清，我们到家了，慢慢来。”

晚清抬眸看她，眼眶微微泛红，挣扎着想自己起身，可身子稍一用力，肩头的伤便扯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晃。

萧云燕立刻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不敢用力，半搀半护，慢慢将她扶下马车。

小院清幽，院内种着几株桂树，淡淡花香漫在空气里，没有王府的压抑森严，处处透着安稳。萧云燕吩咐下人，早早备好了干净的热水，又寻来上好的金疮药与伤膏。

将晚清扶进内室软榻上坐下，屋中烧着淡淡的安神香，光线柔和。萧云燕遣退了屋内其余的仆妇，只留下红梅在门外候着，房里只剩她们二人。

晚清垂着头，肩膀微微瑟缩，满身伤痕即便隔着衣衫，也叫人看着心疼。那些鞭痕、淤伤，遍布手臂与肩头，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萧云燕缓缓蹲在软榻跟前，抬眼望向她，声音压得很轻，不带半分方才在王府的凌厉锋芒，只剩满心疼惜。

“没事了晚清，已经离开庄亲王府，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辱你。”

晚清喉头滚动，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她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肩头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萧云燕没有急着去触碰她，只是静静看着她落泪，等她稍稍宣泄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极轻极缓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点，便会碰疼她。

“委屈你了，受了这么多苦。”

一句话落，晚清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前倾，终究是靠着女主肩头，压抑的呜咽闷闷响了起来。她不敢用力依偎，怕身上的伤口蹭到，只能浅浅靠着，泪水浸湿了萧云燕的衣襟。

萧云燕抬手，虚虚环住她的后背，刻意避开所有有伤的地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遍一遍，低声安抚。

“哭出来无妨，在这里，不用硬撑。所有苦楚，都到此为止。这个小院便是你的安身之处，吃的用的，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养伤。”

等晚清情绪稍稍平复，萧云燕才柔声开口：“我叫人端来热水，再上药好不好？会有一点疼，你若是受不住，便抓着我的手。”

晚清微微点头，泪眼朦胧，声音沙哑微弱：“姐姐……”

女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指尖轻轻包裹住她的掌心，眼底满是笃定。

“没事了。”

门外红梅听见动静，轻手轻脚送进温热的水盆与药瓶，屋内暖光融融，隔绝了外面所有风雨。满身伤痕的晚清，终于得以在这一方小小院落，寻得片刻安稳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