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冷风寂寂,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晚清怯生生攥着衣袖,极力遮挡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眼底含着泪,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她早已习惯隐忍,习惯在这深宅之中事事退让、处处低头,只盼着少受几分苛责,少挨几番打骂。
可她满身的伤、憔悴消瘦的模样,早已清清楚楚落在萧云燕眼底,半点藏不住。
萧云燕方才压下的怒意,此刻再度翻涌而上,心底寒凉彻骨。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伴着下人恭敬的请安声。
庄亲王听闻她执意留在晚清院中不肯离去,放心不下,亲自移步过来。
一身亲王常服,气度威严,面色沉敛,踏入荒芜冷清的院落,目光淡淡扫过,佯装无事,开口便是客套说辞。
“云燕远道而来,怎待在这偏冷小院?晚清性子怯懦,不懂待客,若是怠慢了你,只管告知本王。”
他语气端得公允宽和,一副慈父长辈模样,仿佛府中所有苛待、伤痕、欺凌,全然与他无关。
看着姑父这副假意平和、视而不见的模样,萧云燕只觉可笑又心寒。
姑母在世之时,倾尽真心待他,打理王府、操持家事、为他生养一双女儿。可姑母一走,他便任由继室把持后宅,任由自己的亲生小女儿被磋磨至此,不闻不问,纵容至极。
萧云燕缓缓站直身子,原本温和的眉眼彻底冷沉下来,周身气场骤然凛冽。
她没有半分退让,直面庄亲王,字字清亮、句句铿锵,毫无半分晚辈怯懦。
“姑父不必客套。”
她目光清冷直视对方,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掷地有声。
“今日我来,只说一句。晚清是姑母留下的血脉,是惜瑶的亲妹,亦是与我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妹妹。”
“姑父若是无暇照拂,若是府中容不下她,若是后宅之人肆意折辱她、苛待她——”
萧云燕语气陡然转厉,字字落地有声:
“那这往后的日子,晚清不必劳烦王府任何人照拂。”
“你们不护她,我来护。”
“你们容不下她,我带她走。”
一句话,震得院中寂静无声。
庄亲王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从容客套瞬间裂开,染上几分错愕与愠怒。他万万没想到,素来温雅懂事、进退有度的萧云燕,竟敢当众顶撞他、公然要带走王府嫡女!
“云燕!”庄亲王沉下嗓音,带着宗室亲王的威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晚清是庄王府的格格,身属本王府,岂能由你随意带走?简直胡闹!”
面对他骤然施压的威严,萧云燕分毫未退,脊背挺直,眼神清冷坚定,半点不惧权贵。
“胡闹?”
她微微抬唇,冷然反问,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满身伤痕的晚清。
“看着府中嫡女被人欺凌致满身伤痕,看着姑母血脉在后宅受尽折辱、日日煎熬,姑父视而不见、纵容包庇,这不是胡闹。”
“我见不得她受苦,我要带她脱离苦海,反倒成了胡闹?”
字字句句,直指要害,怼得庄亲王一时语塞。
立在一旁的晚清彻底怔住了,泪眼朦胧地望着身前替她撑腰、为她悍然出头的萧云燕。
这么久以来,她日日隐忍、日日害怕,被打骂、被禁足、被冷眼相待,从无人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所有人都劝她忍耐,所有人都让她安分。
唯有萧云燕,敢当着亲王的面,挺直腰板告诉世人——无人护你,我便亲自护你。
萧云燕不再看脸色铁青的庄亲王,转身温柔看向身后泪流满面的晚清,语气瞬间褪去凛冽,只剩笃定温柔。
“晚清,收拾你的简单衣物,今日,我带你离开这里。”
有我在,往后,再也无人敢打你、欺你、辱你。
今日起,你不必再困在这冰冷牢笼,不必再忍气吞声、苟且度日。
你的委屈,我替你清算。
你的余生,我替你护住。